门铃响了第二声的时候，林昊才从那种安静的状态里回过神。

　　他刚把空碗放进水槽，doro蹭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下扫着小腿。林昊低头看了眼这小家伙，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声音就响起来。

　　“小林？在吗？王姐送快递！”

　　林昊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猫眼里是王姐那张熟悉的脸，手里抱着个纸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拉开门。

　　“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他说着侧身让开。

　　“顺路顺路，正好下班前看到你的件到了，想着你一个人住，万一漏签收还得折腾。”王姐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鞋都没换就停住了。

　　王姐盯着客厅角落的方向，嘴巴慢慢张开。

　　“哎哟！”王姐突然叫出声，“这是啥？哪儿来的小东西？”

　　林昊顺着王姐的视线看过去。doro已经从垫子上站起来，耳朵竖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正看着这个新来的人。粉白的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软，像刚晒过的棉花。

　　“我养的。”林昊说，“叫doro。”

　　王姐没等他说完就蹲下了。她把手慢慢伸过去，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甜：“你好呀小宝贝，让阿姨摸摸行不行？”

　　doro没动。它的鼻子轻轻抽了两下，往前走了一步，脑袋主动蹭上了王姐的手心。

　　“哇！它认生人可快啊！”王姐笑出声，“你看它这毛，摸着跟云朵似的，滑溜溜的！还有这头发，粉色的诶，染的吗？”

　　“天生就这样。”林昊靠在门边，嘴角不自觉往上提了提。

　　“不可能！哪有动物长成这样的？这不是动画片里跑出来的吗？”王姐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揉了揉doro头顶，“眼睛还这么大，黑溜溜的，会说话一样。”

　　doro果然抬头看王姐，眨了眨眼。然后转头看向林昊，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昊笑了下：“你别夸它，它本来就皮得很。”

　　“皮？这么乖还能叫皮？”王姐不信，“你看它多懂事，站那儿一动不动让我摸。”

　　话音刚落，doro忽然抬起前爪，搭在王姐手腕上，接着整个身子往前一扑，直接把脑袋塞进她怀里。

　　王姐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哎哟喂！它投怀送抱啊！这谁顶得住！”

　　王姐抱着doro原地转了个圈，又坐到沙发上，把它放在腿上搂着。doro也不挣扎，反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尾巴晃得像个小风扇。

　　“你还给它洗澡吗？一点味儿都没有，香喷喷的。”

　　“洗了。上周买的宠物香波。”

　　“哎哟，你还挺会照顾。”王姐一边摸一边感叹，“现在年轻人自己都顾不好，你还把这小家伙养得油光水滑的。”

　　林昊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发现doro面对陌生人居然一点都不怕，反而特别放松，连呼吸都很平稳。它甚至把一只爪子搭在王姐胳膊上，像是在回应抚摸。

　　“它几岁了？”王姐问。

　　“不知道。”林昊老实答，“捡回来没多久。”

　　“捡的？那你可真是它的福气。”王姐认真看着林昊，“一般人看见奇怪的东西早就躲远了，你还敢带回家养。”

　　林昊怔了一下。

　　他是想过这个问题。第一次见到doro时，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不是猫不是狗，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还会慢慢学说话。但没多想，就觉得……该管。

　　现在听王姐这么说，林昊才发现，原来这事在外人眼里还挺特别。

　　“它就是吃得挑。”他随口说了句，“之前喂什么都不吃，后来才知道要加橘子。”

　　“橘子？水果？”王姐惊讶，“它能吃这个？”

　　“一点点。多了不行。”

　　“你还研究饮食？”

　　“嗯。试了好几次。”

　　王姐看着林昊，忽然笑了：“你别说，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跟楼下张阿姨讲她家猫一模一样。”

　　“哪样？”

　　“那种——‘我家主子怎样怎样’的口气。”王姐模仿着拖长音，“‘我家主子不吃猫粮，只吃鲜虾拌饭’。”

　　林昊忍不住笑出来。

　　“差不多吧。”他说，“确实是我家主子。”

　　王姐乐得拍大腿，doro被震得翻了个身，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蹭她。

　　“我能拍照吗？”王姐掏出手机，“发朋友圈，配文就说公司藏了个小神仙。”

　　“随便拍。”林昊靠着沙发扶手坐下，“它不怕镜头。”

　　王姐连拍五六张，每张都要点评：“这张像在微笑！”“这张眼神太灵了！”“这张像个毛团子成精了！”

　　拍完还不忘问doro：“小可爱，姐姐把你发出去，你会不会火？”

　　doro歪头看她，然后张嘴，发出两个字：“橘——子。”

　　王姐差点跳起来：“它说话了？！”

　　“刚开始学。”林昊解释，“现在只会几个词。”

　　“天呐！它要橘子？”王姐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你快给它拿一个！我还没见过会说话的宠物！”

　　“不行。”林昊摇头，“一天只能吃一颗，刚吃完。”

　　“哎哟，你还管饭量？”王姐一脸佩服，“你这当家长当得比我还认真。”

　　林昊笑了笑，没反驳。

　　其实他也没觉得自己是在“当家长”，但听别人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暖。

　　王姐又逗了doro几分钟，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才作罢。她把快递递过来：“喏，你的东西，签字就行。”

　　林昊接过笔快速签下名字，把单据还给王姐。

　　“你不走？”他见王姐坐着没动。

　　“再坐会儿。”王姐拍拍身边位置，“让我再多摸两下，回去好做梦。”

　　林昊没拦她。他自己也坐到另一边沙发，看着doro在两人之间来回蹭，一会儿跑到他这边舔手背，一会儿又滚去王姐怀里撒娇。

　　“你们俩真配。”王姐忽然说。

　　“啊？”

　　“你和它。”王姐指着他们，“都是一副安静脾气，看着不起眼，其实心里有数得很。”

　　林昊没说话。

　　他知道王姐说的是客气话，但听着舒服。

　　过了几分钟，王姐终于起身：“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王姐走到门口换鞋，回头又看了眼doro：“下次带它来公司呗？大家肯定都喜欢。”

　　林昊点头：“看情况。”

　　“一定要来啊！我们行政部缺个吉祥物好久了！”

　　说完，王姐笑着挥手，关门离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昊坐在沙发上没动。doro跳上来趴在他腿上，脑袋枕着他膝盖，眼睛半闭着。

　　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刚才表现不错。”林昊说。

　　doro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张嘴，清晰地说出三个字：

　　“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