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从花洒上移开，水柱断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排水口还在咕噜咕噜地吞着残水。他低头看怀里的doro，它眼睛闭着，耳朵贴在脑袋两侧，身子软得像团湿棉花。

　　林昊轻轻把doro放在浴盆边缘干燥的地方，瓷砖有点凉，doro抖了一下，但没动。

　　“好了。”林昊低声说，“不冲了，现在只是擦干。”

　　他站起身，转身朝墙边挂钩走去。毛巾就挂在那儿，干净的，厚实的，浅灰色。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布料，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林昊回头。

　　空了。

　　浴盆边上没了doro。

　　再一看，那团粉色白毛裹在白色浴巾里，像个被卷歪的春卷，正一拱一拱地往洗衣机方向挪。doro用后腿蹬地，前爪勾着浴巾角，把自己往前拖，动作笨拙又认真。

　　林昊愣住。

　　下一秒，doro蹭到洗衣机前，脑袋一顶，滚筒门开了条缝。doro整个身子往里一钻，浴巾卡在门口，它不管，用力一缩，连毛带巾滚进滚筒。然后抬起后腿，用脚掌“咚”地把门顶上。

　　咔哒。

　　门关严了。

　　林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舱门。

　　doro立刻往外扑，可浴巾缠着前腿，它一个踉跄，直接滚出来，摔在瓷砖上。四脚朝天，毛炸成球，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睛瞪得溜圆。

　　林昊站在原地，看着doro。

　　doro也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像是想解释什么。

　　林昊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打算自己洗一圈？”林昊蹲下，把那团湿乎乎的毛球捞进怀里，连同浴巾一起裹紧，“还挑洗衣机？你当这是狗窝？”

　　doro把脸埋进林昊胸口，耳朵微微抖，尾巴却悄悄绕上来，勾住他手腕。

　　林昊一只手托着doro，另一只手扯过大毛巾，把doro的头小心包住，轻轻揉搓。doro不动，任他擦，就是不肯把脸露出来。

　　“怕水？”林昊说，“刚才不是挺乖的？怎么一到擦干就开始跑？”

　　doro不答，只从毛巾底下伸出一只爪子，按在林昊手臂上。

　　林昊继续擦背，动作放慢。绒毛吸了水，沉得很，一搓就有水往下滴。他一边擦一边说：“下次再乱跑，真把你扔进去洗十分钟。”

　　话音刚落，怀里一动。

　　doro猛地抬头，毛巾滑落，整张脸露出来，眼睛睁大，嘴巴微张，一脸惊恐。

　　林昊笑出声，“骗你的。”

　　doro愣了几秒，才慢慢把头靠回来，耳朵耷拉下去，像是松了口气。

　　林昊摸摸doro脑袋，手感还是湿的。他决定不再折腾，直接抱着去客厅吹干。刚站起身，脚下踩到一块滑的东西。

　　低头看。

　　是那块小号擦脚垫，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滑到了这里，上面全是水。

　　林昊抬脚，脚底一斜，整个人晃了一下。

　　doro立刻抱紧他脖子。

　　林昊稳住身体，低头看doro，“你别添乱就行。”

　　doro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塞。

　　林昊一手搂紧doro，一手抓着大毛巾，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水渍。走到浴室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洗衣机。

　　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林昊摇头，“真是头一号麻烦精。”

　　他抱着doro走出浴室，走廊灯光照进来，映在瓷砖上，一片亮。

　　刚走两步，怀里又动。

　　doro突然挣扎起来，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轻轻地扭，像是要从他手里挣脱。

　　“怎么了？”林昊停住。

　　doro不答，只是用爪子拍林昊胸口，一下，两下。

　　林昊放下doro。

　　doro站在地上，四条腿还有点软，浴巾拖在地上，像条尾巴。doro转了个身，对着林昊，然后慢慢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他。

　　像是在等指令。

　　林昊皱眉，“你要干嘛？”

　　doro不动。

　　林昊试探性地往后退一步。

　　doro立刻抬头，眼神跟着他。

　　林昊又退一步。

　　doro还是不动。

　　林昊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给你擦？自己不肯动？”

　　doro眨了眨眼。

　　林昊叹气，蹲下，“行吧，大小姐。”

　　他重新拿起大毛巾，从doro头顶开始擦。doro很配合，耳朵任他拨开，脖子也伸出来。擦到背上时，doro突然抖了一下。

　　“冷？”林昊问。

　　doro点头。

　　林昊加快动作，一边擦一边说：“忍一会儿，擦完就暖了。”

　　doro趴着不动，只是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擦到一半，doro突然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浴室方向。

　　林昊顺着doro爪子看去。

　　是洗衣机。

　　他愣住，“你还惦记那个？”

　　doro不答，但爪子没放下来。

　　林昊站起身，走过去看洗衣机内部。滚筒里空的，底部有几滴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想进去躲？”林昊回头问。

　　doro摇头。

　　又指。

　　林昊疑惑，弯腰仔细检查。发现滚筒后壁有个小凹槽，平时看不见，现在因为角度问题，露出一角——是橘色的。

　　他伸手抠出来。

　　是一小片橘子皮。

　　已经干了，卷曲着，边缘发黑。

　　林昊捏着这片皮，回头看向doro。

　　doro盯着那片皮，眼神变了，不再是害怕或抗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执着。

　　林昊忽然想起什么。

　　前两天doro偷吃过一次橘皮，之后打喷嚏，撞翻杯子，那次也是这样，死活不肯进浴室，后来才发现是因为闻到了残留的橘味。

　　林昊低头看这片皮。

　　可能是在清洗过程中，doro偷偷藏进洗衣机的。

　　难怪刚才非要钻进去。

　　不是为了躲水。

　　是为了找这个。

　　林昊把橘子皮攥在手里，走回doro身边，蹲下。

　　“你是不是……以为这东西能让你舒服？”

　　doro不答，只是把脑袋慢慢抬起来，看着林昊，眼睛湿漉漉的。

　　林昊心里一软。

　　他知道doro不懂复杂的事。doro只是记得，吃橘子的时候开心，所以哪怕过敏、打喷嚏、被染成彩虹，doro还是会对任何橘色的东西产生反应。

　　doro不是故意惹祸。

　　doro只是太想抓住那一点点快乐。

　　林昊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盖上盖子。

　　然后他重新拿起大毛巾，把doro整个包住，抱起来。

　　“以后不准藏这些东西。”林昊说，“再发现一次，真把你塞洗衣机里转三圈。”

　　doro在林昊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尾巴绕上来，勾住他手臂。

　　林昊抱着doro往客厅走，脚步平稳。

　　经过沙发时，他本想放下doro，让doro自己待一会儿。

　　但doro不松手。

　　爪子抓着林昊衣服，脑袋贴着他胸口，不肯下来。

　　林昊只好坐下，让doro窝在腿上。

　　他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闪动，光照在doro脸上。doro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深。

　　林昊一只手扶着doro，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就在这时，doro突然睁开眼。

　　抬起头，看向茶几。

　　林昊顺着看去。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doro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

　　也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熟悉的、蠢蠢欲动的光。

　　就像看到橘子时那样。

　　林昊心头一紧。

　　他慢慢低头，看向doro刚才躺过的位置。

　　浅灰色沙发垫上，有一小块湿印。

　　形状像一颗被压扁的果肉。

　　林昊正靠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他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其实没怎么看进去。doro刚才还趴在他腿上，呼吸慢慢变沉，像是要睡着了。

　　可doro突然动了一下。

　　脑袋微微抬起，鼻子轻轻抽动。doro没有完全睁开眼，耳朵却一点点竖了起来，朝茶几方向偏过去。

　　那里放着一盒透明塑料小方盒，里面是橘色的软糖。林昊吃完饭后随手搁在那里的，忘了收走。

　　doro的爪子悄悄挪了挪，前肢撑住沙发垫，身子一点一点往后缩。等林昊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doro猛地一跃，跳到了茶几边缘。

　　脚掌踩在玻璃面上，发出轻微“哒”一声。

　　doro低头看那盒子，嘴巴凑近闻了闻。甜味混着橘香钻进鼻腔，doro尾巴立刻摇了摇，眼神亮了起来。

　　doro用嘴咬住盒子一角，往外拖。盒子滑下茶几，“啪”地掉在沙发上。糖盒盖子松了，几颗软糖弹出来，滚到靠垫缝隙里。

　　doro不管这些，先扑向盒子。它用前爪扒拉包装，指甲刮在塑料上“吱吱”响。第一包独立小袋卡得紧，doro咬不开，就换另一包，终于撕出一条口子。

　　doro把整包塞进嘴里。

　　脸颊鼓起来，眼睛眯成线，耳朵向后贴了一下，像是在笑。

　　doro又撕了一包，再一包。牙齿扯开包装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爪子也学会按住袋子不让它飞走。糖纸被甩得到处都是，有的粘在绒毛上，有的飘到地板上。

　　doro吃得停不下来。

　　一颗接一颗，嘴巴一直没空。肚子渐渐鼓起，坐在沙发上像个小球。doro索性躺倒，四脚朝天，嘴里含着半块还没咽下的软糖，一边嚼一边晃尾巴尖。

　　沙发上全是散落的糖纸，五颜六色堆成一片。靠垫陷下去一块，全是压扁的糖和黏糊的痕迹。doro一只爪子还搭在打开的糖盒上，像是护食。

　　林昊喝完水回来，刚走到客厅门口，脚下“咔嚓”一声。

　　他低头。

　　一张皱巴巴的糖纸被踩扁了。

　　林昊抬头看向沙发。

　　整个人愣住。

　　“……你干啥了？”

　　林昊走过去蹲下，看着躺在糖堆里的doro。doro的肚子高高隆起，嘴巴张着，露出一点没嚼完的橘色糖块。眼睛半睁，看到林昊也不慌，只是慢悠悠眨了一下。

　　林昊伸手拨开doro嘴角的糖渣：“你这是把一盒糖全吃了？”

　　doro喉咙里“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林昊又问：“你知道这玩意吃多了会胀气吧？”

　　doro不动，只把脑袋往旁边歪了歪，像是困了。

　　林昊站起身，环顾四周。沙发上、地毯上、扶手上，全是糖纸。有几颗软糖被压进了布料纹路里，黏糊糊的。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去找扫帚。

　　刚迈一步。

　　身后传来窸窣声。

　　林昊回头。

　　doro正从沙发上翻下来，动作有点笨。肚子太鼓，站起来时前腿打滑，差点摔一跤。但doro没停，摇摇晃晃走向那一堆糖纸。

　　doro低下头，用嘴叼起一张，叼得不太稳，糖纸边角垂下来。doro一步步挪到垃圾桶前，踮起后腿，脖子往前伸，使劲一甩——

　　纸片飘进桶里。

　　林昊站在原地没动。

　　doro又回去，这次用爪子扒拉，把几张聚在一起的糖纸推成一堆，再一张张叼过来扔进去。有张纸卡在沙发缝里，doro蹲下身子，脑袋挤进去蹭了半天，终于勾出来。

　　doro来回走了六趟。

　　最后一次，doro把最后一张糖纸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向林昊。

　　眼神很安静。

　　不像平时犯错后躲闪的样子，也没有撒娇讨好。就是站在那儿，尾巴垂着，耳朵自然贴在头上，像是在等一句话。

　　林昊慢慢走过去，蹲下。

　　他伸手摸doro脑袋，手指擦过粉色头发，碰到一点黏在绒毛上的糖渍。doro没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

　　“以前你闯祸，都是我收拾。”林昊说，“这次怎么自己来了？”

　　doro不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应。

　　林昊笑了下，指尖弹了弹doro脑门：“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林昊站起身，打算去拿湿毛巾擦沙发。刚转身，doro又动了。

　　doro没跟过去，而是绕到沙发另一侧，钻进角落。那里有个小篮子，平时装它的玩具。doro用嘴把篮子拖出来，然后低头，把藏在里面的一颗完整软糖拿出来，放在地上。

　　那是doro偷偷留下的。

　　它没吃。

　　而是推着那颗糖，一点一点，挪到林昊脚边。

　　停下。

　　抬头看他。

　　林昊低头看着那颗糖，又看看doro。

　　doro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林昊弯腰捡起那颗糖，看了看，放进茶几抽屉里。

　　“这颗留着。”他说，“下次我心情不好，再给你拿出来治我。”

　　doro尾巴忽然摇了摇。

　　它转身走回沙发，没跳上去，就在林昊脚边趴下。肚子还是鼓的，躺平后像个小山坡。doro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深。

　　林昊坐回沙发，遥控器还在手里。电视画面换了，正在播一个搞笑综艺。他没换台，手指轻轻按在音量键上，迟疑了一下，又松开。

　　他低头看doro。

　　doro睡着了。

　　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粉。

　　林昊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慢慢放下，落在doro背上。

　　doro的绒毛微微起伏，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电视光打在墙上，影子晃动。

　　林昊盯着屏幕，其实没怎么看。

　　他感觉到doro的尾巴尖轻轻勾住了他小指。

　　林昊的手还搭在doro背上，电视的光映在墙上晃动。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正准备收回，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安静裂开一道口子。

　　doro耳朵一抖，眼皮颤了颤，没睁眼。林昊看了doro一眼，放轻脚步往门口走。他回头时，doro已经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子还在微微起伏。

　　开门前林昊顺手摸了下头发，门外站着李明，手里拎着个黑色相机包，肩膀上挂着三脚架。

　　“来了？”林昊拉开门。

　　“当然得来。”李明抬了抬下巴，“听说我家小明星昨晚吃糖吃到撑，今天必须拍点正经照片洗洗形象。”

　　林昊笑了声，侧身让李明进屋。

　　李明把包放在茶几上，动作熟练地打开，取出相机。他低头调参数，嘴里念叨：“今天光线不错，正好拍一组暖调的。”

　　林昊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沙发上动了一下。

　　doro坐起来了。

　　doro脑袋歪着，眼神还有点懵，尾巴却已经摇了起来。看到李明的一瞬间，它猛地跳下沙发，蹦到人脚边，用头顶对方的小腿。

　　“哎哟！”李明差点踩到自己的三脚架，“你这小祖宗醒了？”

　　doro不答话，绕着李明转圈，鼻子不停抽动。它盯上了那台相机，尤其是镜头前端那个圆圆的金属环。

　　“想看？”李明蹲下来，把相机举高一点，“可不能咬啊，这是吃饭的家伙。”

　　doro仰头，耳朵竖起，嘴巴微张，像是在笑。

　　林昊坐回沙发，“让它玩会儿，反正你也得调试。”

　　李明点头，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先热个身。”李明看向doro，“来，宝贝，站那儿——就地毯中间那块亮光里。”

　　doro听话地跑过去，站在阳光投下的方块里，四爪并拢，脑袋抬起。

　　“好家伙！”李明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相机，“这姿势不用教？”

　　快门声响起，咔、咔、咔。

　　一张接一张。

　　doro坐着不动，眼睛盯着镜头，耳朵微微抖动。阳光照在它粉色的发丝上，显得毛茸茸的特别软。

　　林昊忍不住鼓掌：“可以啊，今天这么配合？”

　　李明连按快门，“天生模特胚子！这张能当头像！”

　　拍了七八张，李明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太稳了，咱们换点动态的。”

　　李明蹲下来，冲doro招手：“来，换个表情！开心一点！”

　　doro歪头。

　　李明做了个咧嘴笑的动作。

　　doro眨眨眼，突然伸出舌头，对着镜头“噗”地吹了一下。

　　空气被它吹出轻微声响。

　　李明愣住，随即爆笑：“你干嘛！吐口水啊！”

　　林昊也笑出声：“它这是回应你呢！”

　　快门声又响起来。

　　李明一边笑一边拍：“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doro像是听懂了，干脆趴下，肚皮贴地，两条后腿叉开，前爪朝天乱挥。它扭了扭身子，又翻了个白眼，只留眼珠往上翻。

　　“我靠！”李明差点坐地上，“你这是要出道？”

　　林昊捂着肚子往后倒，“不行了不行了……它怎么什么都会！”

　　doro不罢休，滚了一圈，站起来抖抖毛，然后突然歪嘴，一只耳朵耷拉，另一只翘着，舌头伸得老长，斜眼看镜头。

　　“绝了！”李明疯狂按快门，“这张必须发朋友圈！标题我都想好了——《论一只宠物的自我修养》！”

　　林昊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你别捧杀它，它待会更疯。”

　　话音未落，doro猛地跳上沙发，一脚踩在靠垫上，另一只脚踩林昊大腿，身体前倾，脸直接怼到镜头前。

　　它的眼睛瞪得极大，鼻子皱起，嘴巴咧到耳根，舌头卷成螺旋状。

　　“我——”李明憋着笑，“我拍到了！这张封神！”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模式根本停不下来。

　　doro跳下沙发，绕到李明背后，突然从他腋下钻出来，脑袋顶向相机。李明往后躲，它又追，一人一宠在客厅里绕圈。

　　林昊坐在沙发上直摇头：“你们俩别把灯碰坏了。”

　　李明边躲边拍：“它比我还活跃！这体力哪来的！”

　　doro终于停下，喘着气趴在地上，肚皮一起一伏。但它还不服气，抬起一只爪子，慢悠悠指向相机。

　　“你还想拍？”李明喘着问。

　　doro点点头，然后翻身，露出肚皮，爪子轻轻拍打地面，像是在说：来啊，继续。

　　“行！”李明重新举起相机，“最后三张，收工！”

　　李明半蹲下，调整角度，“来，看镜头，乖——”

　　doro突然抬起后腿，对着镜头蹬了一下。

　　李明愣住。

　　林昊猛地坐直。

　　画面定格。

　　“你……”李明看着屏幕，声音发抖，“你拍到没有？”

　　林昊凑过去一看，当场笑瘫。

　　照片里，doro后腿高高抬起，脚掌正对镜头，毛茸茸的脚心完整入镜，背景是李明震惊的脸。

　　“传给我！”林昊伸手，“这张我要设成手机锁屏！”

　　“不行！”李明护住相机，“这是我人生巅峰之作！谁都不能碰！”

　　doro趴在地上，尾巴轻轻甩着，眼睛眯起，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李明坐到沙发另一边，开始导照片。他把相机连上平板，一张张翻给林昊看。

　　“这张萌。”

　　“这张灵。”

　　“这张社死。”

　　翻到脚心那张时，两人同时笑出声。

　　“你说它是不是故意的？”林昊问。

　　“绝对是。”李明点头，“它知道我们在拍，也知道怎么抢镜。这根本不是宠物，是喜剧演员。”

　　doro听到“演员”两个字，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他们。

　　“叫你呢。”林昊指着它，“大明星。”

　　doro慢吞吞爬起来，走到茶几边，叼起一个橡胶球，又走回来，放在李明脚边。

　　“这是？”李明低头。

　　doro用鼻子顶了顶球，然后看向相机。

　　“还想拍？”李明笑了，“行，最后一组，拍完真得走了。”

　　李明把球扔向沙发角落。

　　doro立刻冲出去，跳上沙发，扑空，滚了一圈，再跳起来追。它把球叼回来，放下，然后突然转身，背对镜头，屁股对着相机，尾巴高高翘起。

　　“我——”李明举着相机的手僵住，“它又来了！”

　　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

　　林昊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拍沙发。

　　拍完这一轮，李明终于放下相机，长出一口气：“够了够了，再拍我手机内存要炸。”

　　李明开始收拾设备，把三脚架折叠，相机装回包里。

　　doro趴在地毯上，一边咬球一边看他们，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下周我带补光灯来。”李明背上包，“咱们拍个短视频，加点音乐，发平台上肯定火。”

　　林昊送李明到门口。

　　“火了分你一半。”林昊说。

　　“那必须的。”李明回头一笑，“不过主要功劳是它的。”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林昊转身，看见doro已经跳上沙发，蜷在刚才的位置，眼睛半闭，像是又要睡着。

　　他走过去，拿起平板，翻到最后几张照片。

　　脚心那张还在。

　　林昊放大图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上扬。

　　窗外阳光偏移了一点，照在地毯上，形成一块移动的光斑。

　　doro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林昊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

　　他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doro没睁眼，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

　　电视还在播综艺，主持人喊了一声，观众哄笑。

　　林昊没换台。

　　他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doro突然睁开眼，抬头看林昊。

　　林昊低头。

　　它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林昊等了几秒。

　　它没出声，只是慢慢合上嘴，又闭上眼睛。

　　林昊笑了笑，手重新落在它背上。

　　它的绒毛很软，呼吸平稳。

　　快门声早停了，但笑声好像还在屋里回荡。

　　李明说要拍短视频。

　　doro的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林昊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