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站在工位前，皮鞋停在视线边缘。

　　他没抬头，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领导的脚步声走远了，走廊恢复安静。

　　林昊慢慢坐回椅子，后背贴着椅背，手撑住额头。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顿批评。

　　他不想再出错，必须把材料赶出来。

　　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开着，光标在一排字后面闪。林昊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下。

　　文件不见了。

　　他记得早上出门前特意塞进背包夹层的那份打印稿，是项目关键数据汇总，主管点名要讲的内容。

　　现在背包拉开，夹层却空了。

　　林昊翻了两遍，连张小纸条都没掉出来。桌面上也没有。昨天留下的草稿堆在一边，整整齐齐，唯独少了这份。

　　他心里一沉。

　　忽然听见角落传来窸窣声。

　　茶水间门口的小隔断后面，露出一团白色绒毛。粉色头发晃了晃，doro从墙边探出头，嘴里叼着一张纸，正用爪子拨弄一角。

　　那是他的文件。

　　林昊压低声音：“doro！你怎么跟过来的？难道你是一路偷偷跟踪我来公司的吗？”

　　doro耳朵抖了一下，没理他，反而把纸咬得更紧，转身就往办公区深处跑。

　　“别闹。”林昊站起身，快步追过去。

　　doro像得了信号，撒开腿窜进过道。

　　doro个头小，跑起来几乎贴地。

　　纸张在doro嘴里甩来甩去，像一面破旗。路过同事工位时，纸角扫过显示器，发出轻响。

　　林昊伸手去抓，差一点。

　　“回来！”

　　doro拐了个弯，钻到一组文件柜后面。

　　林昊绕过去，doro又从另一边溜出，跳上矮沙发，再蹦到靠窗的绿植架下。

　　纸被doro甩了几下，口水已经浸湿一角。

　　几个同事抬头看了眼，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笑，没人说话。

　　林昊喘着气，蹲在绿植架前。

　　这里空间窄，doro卡在里面，动不了大动作。

　　他伸手进去，一把抓住文件另一端。

　　“给我。”

　　doro不松口，尾巴还摇了摇，像是在玩拔河。

　　林昊用力一拽，纸“刺啦”一声裂开一半。

　　他愣住。

　　doro趁机松嘴，往后缩了缩，眼神有点懵。

　　林昊看着手里半张湿漉漉的纸，字迹糊了一片。他胸口发闷，想吼又吼不出。

　　他把纸放在地上，慢慢把手伸进去，不再抢，只是摊开掌心。

　　“过来。”

　　doro盯着林昊，耳朵慢慢往下垂，像是在认错。它蹭了两下地面，一点点挪出来，脑袋抵在林昊手心。

　　林昊摸了摸doro的头，手指穿过粉色头发。

　　doro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道歉。

　　“你知道这东西多重要吗？”林昊低声说，“我刚被骂完，你现在还添乱。”

　　doro睁开眼，看林昊一眼，又低下头，鼻子碰了碰那半张破纸。

　　林昊叹了口气，把另一半从doro嘴边拿下来。两张拼在一起，能认出的字不到三分之一。有些表格数字全毁了，还有几处盖了浅浅的牙印。

　　林昊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工位隔板，把文件摊在膝盖上。

　　纸张软塌塌的，沾着唾液，边缘卷曲。

　　doro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林昊看了doro一眼，伸手把它拉近。

　　doro顺势滚进林昊怀里，脑袋搁在林昊手臂上，眼睛半闭，装乖。

　　“你是不是觉得……办公室和家一样？”

　　“在家拆抱枕，在这拆文件？”

　　doro动了动耳朵，没回应。

　　林昊想起昨晚守到四点才睡，今天迟到被训，现在材料还被啃成这样。他本该生气，可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东西，火气又散了。

　　doro不懂什么是项目进度，也不知道什么叫职场危机。doro只知道，主人给它橘子吃，陪它玩球，让它睡在毯子上。

　　doro只是想和他玩。

　　林昊把破损的文件重新折好，塞进文件夹夹层。

　　至少还能抢救一部分。

　　剩下的只能重做。

　　林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好。

　　“以后这种纸，不准碰。”

　　“要是再乱叼的话，惩罚一周不吃哦润吉。”

　　doro抬起头，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林昊盯着doro。

　　doro没出声，只是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林昊裤腿，然后转身钻进他工位底下，蜷成一团。

　　林昊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新文档。

　　光标闪烁...

　　他敲下第一个字。

　　旁边座位的同事忽然咳嗽了一声。

　　林昊抬头。

　　那人正看着他，眼神飘向他桌子下面。

　　林昊低头。

　　doro只露出半个脑袋，粉色头发蹭着他鞋面，嘴里还叼着一小截纸角。

　　那是文件最底端的一行备注，写着“严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