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轮子压过地砖接缝发出轻微的咯噔声。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付款码已经打开，页面亮着蓝光。右手习惯性往购物车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柔软的绒毛，心里一松。

　　一切正常。

　　doro还趴在儿童围栏式购物车里，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晃着。它眼睛亮亮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阵掌声。林昊嘴角微扬，心想这小家伙今天真是出尽风头。

　　林昊加快脚步，收银台就在前方二十米处，队伍不长，最多三个人就轮到他。

　　可就在这时，doro突然站了起来。

　　林昊没注意，只觉手边一空。他刚想回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粉色影子从车沿跃下，落地后直接往前冲。

　　“doro？”

　　话音未落，那团身影已经蹿出去五米远。

　　林昊脑子一懵，立刻扔下购物车追了上去。车轮歪斜撞上旁边货架，一包坚果滚落在地，没人捡。

　　“doro！别跑！”

　　林昊大喊，声音在超市里传开。几个顾客扭头看，有人让了让路，没人阻拦。

　　doro像颗弹出去的球，在人流中穿插。它四蹄踩地轻快，身体低伏，目标明确——生鲜区方向，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提着塑料袋走过，袋子里几颗橘子随着步伐滚动，反着光。

　　那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招手。

　　doro看得死死的，耳朵前倾，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

　　林昊在后面追得喘气。他不敢大声吓doro，又怕别人误伤，只能一边喊名字一边加快速度。他的外套口袋鼓起一块，是那张写着“晚点”的纸条，现在顾不上了。

　　“你给我回来！”

　　doro听到了，但它没停。

　　doro绕过一对推婴儿车的夫妻，从两个拎菜篮的老太太中间钻过去，尾巴甩得高高的，像一面旗。

　　林昊急转弯差点撞上货架，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他看见doro冲进了生鲜区入口，那里人更多，冷柜排成两列，灯光更亮。

　　“麻烦让一下！我的宠物！让它停下！”

　　有人听见了，侧身避开。有个小女孩本来伸出手想摸，被妈妈拉了回去。doro根本不停，直奔那个提橘子的男人。

　　那人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看手机。

　　林昊离得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doro！站住！”

　　就在林昊即将伸手抓住的那一瞬，doro猛地拐弯，绕过冷柜，冲向水产摊后面的通道。

　　林昊跟着转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上有水渍，是刚拖完的地，还没干透。

　　他咬牙继续追。

　　通道狭窄，两边堆着纸箱和空筐。doro灵活地在障碍物间穿梭，林昊却要绕行。他眼睁睁看着那团粉色越跑越远，心跳快得发疼。

　　“你再乱跑今晚没有橘子！一颗都没有！”

　　doro回头看了林昊一眼。

　　那一眼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更像是……兴奋。

　　doro居然笑了。

　　嘴咧开，露出一点点小牙，然后转身加速，冲进日化区和生鲜区交界的主通道。

　　林昊冲出通道口，视线重新开阔。他扫视四周，人群流动，颜色混杂，货架林立。

　　doro在哪？

　　左？右？

　　前面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抱着孩子，挡住了视线。

　　林昊踮脚张望。

　　右边通道，靠近调味品货架的位置，一抹粉色一闪而过。

　　“那儿！”

　　林昊冲过去，穿过两个正在挑酱油的大爷，他差点撞到对方。大爷回头骂了一句，林昊也来不及道歉。

　　doro已经跑到零食区边缘，就是刚才它领奖的地方。

　　doro停下来了。

　　站在通道中央，四蹄稳稳踩地，脑袋左右转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追来。

　　林昊放慢脚步，双手撑膝喘气。他不敢靠太近，怕doro又跑。

　　“好了……别闹了。”林昊声音发抖，“过来。”

　　doro歪头看林昊。

　　它的眼睛很亮，呼吸有点急，但不慌。

　　doro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地面，像是在回应。

　　林昊慢慢往前走一步。

　　doro往后退半步。

　　“你想吃橘子？”林昊试探着说，“回家我剥给你，现在先回来。”

　　doro不动。

　　林昊又走一步。

　　突然，doro转身就跑！

　　这次是往饮料区去。

　　林昊脑子里“轰”一声，拔腿就追。

　　“你到底要怎么样！”

　　doro跑得比之前更快。它穿过整排冷藏柜，绕过促销堆头，甚至从一辆无人看管的购物车底下钻了过去。

　　林昊绕车时撞到把手，肩膀一阵疼。

　　但他不能停。

　　饮料区人少一些，空间开阔。doro跑过功能饮料货架，冲向矿泉水堆。它没停，反而跳上了临时搭建的展示台——那是用来放试饮杯的平台，不高，但够它站上去。

　　doro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昊。

　　林昊停下脚步，离doro只有五米。

　　他喘着气，额头全是汗。衣服贴在背上，手机还在手里攥着，付款码早就黑了屏。

　　“下来。”林昊说，“别闹了。”

　　doro站着不动。

　　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灯，又低头看林昊，尾巴轻轻摆动。

　　林昊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两步。

　　林昊伸出手：“最后一次叫你。下来。”

　　doro忽然耳朵一抖。

　　它看向林昊身后。

　　林昊立刻回头。

　　什么也没有。

　　等他再转回来时，doro已经跳下平台，朝着超市出口方向狂奔！

　　“我靠！”

　　林昊疯了一样追上去。

　　出口有自动门，感应开启，外面是商场走廊。如果doro跑出去，丢了怎么办？

　　林昊拼了命跑，鞋底在地板上打滑。迎面来了三个学生模样的人，他硬是从缝隙中挤过去。

　　“让一下！让一下！”

　　doro离门还有十米。

　　八米。

　　五米。

　　门感应到动静，缓缓向两侧滑开。

　　林昊吼出声：“doro！！！”

　　doro听到叫声，居然在门前刹住脚步。

　　它转身，面对林昊，站在即将闭合的玻璃门中间。

　　林昊冲到doro面前，弯腰就要抓。

　　doro一缩身子，往旁边滚了一圈，躲开了。

　　林昊扑空，膝盖磕在地上。

　　他抬头，doro已经不在原地。

　　它跑回了超市内部，方向是——冷冻柜区。

　　林昊爬起来，腿有点麻，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为什么？

　　明明刚才都停下了，为什么不等自己？

　　林昊追过去，穿过速食面货架，绕过促销展架。冷冻柜区冷气扑面，玻璃门结着薄霜。

　　他沿着一排水柜寻找。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中间那排双开门冰箱前，站着几个顾客在挑冰淇淋。

　　doro不在那儿。

　　林昊站在通道中央，四下张望。

　　冷。

　　静。

　　只有冷柜运行的嗡嗡声。

　　doro在哪？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找监控室调监控。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林昊把手机塞回去，深吸一口气，大声喊：“doro！出来！回家了！”

　　没人回答。

　　通道尽头，有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水桶晃荡。

　　林昊走过去问：“您看到一只粉色头发的小宠物吗？这么大，会跑的。”

　　保洁员摇头：“没注意。”

　　林昊谢过，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排酸奶柜时，他忽然停下。

　　柜子底部的反射玻璃上，映出一个影子。

　　小小的，蹲着的，粉色头发垂下来。

　　就在他身后三米，躲在两台冰柜之间的缝隙里。

　　林昊屏住呼吸。

　　他慢慢转过身。

　　那道缝隙很窄，只能容下一个小型生物藏身。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但林昊知道那就是doro。

　　“你躲这儿？”林昊压低声音，“以为我看不见？”

　　里面没动静。

　　林昊蹲下，膝盖抵着地砖：“你刚才那么威风，现在怎么不敢出来了？”

　　还是没反应。

　　林昊往前挪了一点：“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公园的事？树枝砸下来没法动弹，我找了你二十分钟。那天你被吓得发抖，是我把你抱回来。”

　　缝隙里的影子动了一下。

　　林昊继续说：“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叫我‘主人’，是在我给你剥橘子的时候。虽然那句话可能是瞎喊的，但我可当真了。”

　　他停顿一下。

　　“我知道你今天很开心，被人夸，被鼓掌。我也开心。但我更怕你丢。”

　　缝隙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林昊伸出手：“出来。我们回家。橘子有，冻干也有。但你得跟我走。”

　　那只小爪子慢慢探了出来。

　　沾了点灰，有点脏。

　　林昊没动，等着。

　　爪子往前伸了伸，停在半空。

　　林昊轻轻握住。

　　温的。

　　软的。

　　林昊用力一拉，doro整个身子被带了出来。

　　doro低头蹭林昊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道歉。

　　林昊抱住doro，站起来。它的身体有点凉，但在他怀里慢慢暖起来。

　　“下次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林昊口是心非道。

　　doro把脑袋埋进他胸口。

　　林昊抱着doro往回走，准备去找购物车。

　　可刚走出五步，怀里的doro突然抬头。

　　doro盯着前方。

　　林昊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生鲜区入口，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手里仍然提着那袋橘子。

　　袋子破了个角，一颗橘子滚了出来，在地上缓缓滚动。

　　林昊这才意识到doro原来是被其他顾客购买的橘子吸引了才会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