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昊推开门的瞬间，钥匙还没从锁孔拔出来，手腕上的购物袋就往下坠了一下。用肩膀顶住门框，另一只手去扶袋子，结果挂在小臂上的塑料袋也滑了一截。五六个袋子全压在左手上，指节发白，勒得生疼。

　　林昊喘了口气，把脚边的doro轻轻踢开一点。

　　小家伙蹲在地上，绒毛有点乱，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也没摇。刚才在回来的车上，doro一直不动，现在进了屋反而慢慢站起来，盯着林昊看。

　　林昊没理doro，一步一步往里走。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黑着，只有冰箱指示灯闪着一点绿光。

　　他把袋子一个个放在地上，动作很慢，生怕哪个突然裂开。最后一个最重，是两瓶矿泉水和一袋米，挂在右手上迟迟没放下去。

　　林昊站直身体，喉咙干得冒烟。

　　想喝水。

　　他知道冰箱里有水，早上出门前放的，冰过三个小时，喝一口能顺着喉咙凉到胃。但现在腾不出手，连手机都还在口袋里震动，估计是领导又催材料。

　　林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银灰色的冰箱门。

　　伸手就能拉开。

　　但他不能放开袋子。

　　他暂时动不了。

　　doro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个子矮，走到冰箱前要仰头看。它看了看林昊，又看了看冰箱，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

　　然后doro抬起前爪。

　　粉色头发被头顶的小夜灯照出一点亮色，白色绒毛蹭到了冰箱底部的挡板。doro用两只爪子抱住门把手下端，用力往后一拉。

　　咔。

　　冰箱门开了。

　　冷气涌出来，扑在doro脸上，它没躲。里面的灯亮了，照出它圆眼睛里的反光。doro松开爪子，回头看向林昊。

　　林昊愣住了。

　　他没想到doro会这么做。

　　这动作太像人了。不是瞎碰，是知道他在需要什么，是记得他平时怎么拿水，是怎么弯腰、怎么拉开门、怎么取出瓶子的。

　　林昊看着doro。

　　doro坐在地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林昊笑了。

　　他先把右手的袋子放下，走过去，一只手伸进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瓶身立刻结了一层雾，滴水下来。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凉。

　　舒服。

　　林昊低头看着doro：“你真聪明。”

　　doro耳朵竖了起来。

　　它往前爬了一点，脑袋顶了顶林昊的小腿。

　　林昊蹲下，摸了摸doro的头。

　　doro不乱咬了，也不乱跑了，刚才在超市闹成那样，现在却安安静静帮他开门。

　　他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没了。

　　“你是想让我高兴吗？”林昊说。

　　doro不会说话，只是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轻呜。

　　林昊把doro抱起来，放进旁边的懒人沙发。

　　doro立刻转了个圈，趴好，眼睛还是盯着他。

　　林昊又喝了两口水，把瓶子放回冰箱。这次他没关门。

　　冷气一直在散，但他不想关。

　　林昊坐在doro旁边，脱了鞋，把脚搭在茶几上。手机还在震，他没掏出来看。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只想歇一会儿。

　　doro从沙发上跳下来，又跑向冰箱。

　　林昊以为它想去碰什么东西，立刻坐直：“别乱动。”

　　但doro没有往里钻。它站在冰箱门前，用爪子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门已经卡住不会自动合上，就转身回来，抬头看林昊。

　　林昊明白了。

　　doro是怕门关了，他还要再开一次。

　　所以他不用再动手。

　　林昊只需要走过去就能拿到水。

　　林昊看着doro，声音低了些：“你还知道这个？”

　　doro没回应，只是坐回原地，尾巴卷住前爪，像在等表扬。

　　林昊起身，走过去，蹲在冰箱前。他没拿水，而是伸手进去，把之前买的橘子拿出来一个。没剥，只是放在doro面前的地板上。

　　小家伙鼻子猛地凑过来，闻了闻，抬头看他。

　　林昊说：“等你真的懂事了再吃。”

　　doro眨了眨眼，没动那个橘子。反而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下冰箱门，像是在提醒林昊——门还开着。

　　林昊笑出声。

　　他关上冰箱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嗡嗡响着。

　　林昊回到懒人沙发，躺下，闭眼。

　　doro跳上来，趴在林昊的胸口。

　　重量不大，暖乎乎的。它不动，也不叫，就是贴着林昊。

　　林昊抬手摸了摸doro的背。doro抖了一下，然后更紧地贴上来。

　　刚才那一场追逐，太累。

　　回来的路上就一直绷着神经，一句话不敢多说，生怕doro又跳出去。林昊以为今晚回家会吵架，自己可能会吼它，会很生气得把doro关进笼子。

　　但他没有。

　　因为doro先做了这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可偏偏是这件小事，让他觉得，这个家有人在。

　　不是他一个人撑着。

　　林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累了？”林昊说。

　　doro抬起头，看了林昊一眼。

　　然后慢慢趴下去，把脸埋进他衣服褶子里。

　　林昊没再说话。

　　他把手放在doro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哄小孩睡觉。

　　外面天完全黑了，楼道灯偶尔闪一下。屋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还有两人之间细微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林昊觉得口又有点渴。

　　林昊坐起来，准备再去拿水。

　　doro立刻跟着起身，跟着他走到冰箱前。

　　林昊打开门，拿出水。

　　doro站在旁边，尾巴轻轻摆动。

　　喝完，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回头时发现doro还在那里。

　　doro没走。

　　就守着冰箱门。

　　像是知道这是它今天的任务。

　　林昊看着doro，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他蹲下来，抱住doro。

　　“谢谢你。”林昊说。

　　doro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林昊松开手，doro没动，还是站在冰箱前。

　　林昊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他走了两步，回头。

　　doro仍然站在原地，耳朵竖着，眼睛亮亮的，盯着冰箱门看。

　　仿佛在等下一次需要帮忙的时候。

　　……

　　林昊靠在懒人沙发上，眼睛闭着，手搭在肚子上。他刚喝完水，身体松了下来。doro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doro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鼻子抽了抽。

　　冰箱那边飘来一丝味道。淡淡的，清甜的，是橘子。

　　doro慢慢抬起头，看了眼林昊。林昊没动，呼吸很稳。它小心地把前爪撑起来，一点一点从林昊身上滑下去。落地时脚掌贴地，没发出声音。

　　doro贴着墙边走，绕过茶几，低着头靠近冰箱。到了跟前，doro停下，左右看了看。屋里没人，只有林昊的呼吸声。

　　doro抬起前爪，抓住冰箱门把手，学着刚才林昊的样子，轻轻往后拉。

　　门开了条缝。

　　冷气冒出来，灯亮了。

　　doro立刻把脑袋伸进去，眼睛四处扫。角落里放着一个橘子，黄皮，还没剥。它鼻子猛吸一口气，口水差点流出来。

　　doro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

　　正要再往里钻，身后传来脚步声。

　　doro猛地缩回脑袋，门“咔”地弹开一半。它坐到地上，尾巴卷住爪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它脸上沾了点橘子皮的碎屑，嘴边还有湿痕。

　　林昊睁开眼，皱眉看着冰箱方向。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doro平视。

　　灯光照清楚了doro的脸。嘴角有水渍，绒毛上粘着小片果皮。冰箱门歪着，没关紧。

　　林昊看了一眼里面，又看doro。

　　doro低下头，耳朵微微抖，眼神闪躲。

　　林昊笑了。

　　“你又偷吃？”

　　doro不动。

　　“我刚夸你懂事，你就打冰箱主意？”

　　doro尾巴轻轻摇了摇，但没抬头。

　　林昊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doro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仰起脸，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样。

　　“那橘子不是给你现在吃的。”

　　doro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呜。

　　林昊站起身，把冰箱门完全拉开，伸手把橘子拿出来，拿远了一点。

　　doro的眼睛立刻跟着橘子移动。

　　“想吃？”

　　doro点头。

　　“不行。”

　　doro身子往前倾，爪子抬起来，像是要够。

　　林昊把橘子藏到背后。

　　“医生说了，你肠胃才好点，不能乱吃东西。”

　　doro耳朵耷拉下来。

　　它低头看着地板，尾巴也不摇了。

　　林昊看着doro这副样子，心里有点软。

　　但他不能让步。

　　“你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帮我开门，我很高兴。但高兴不代表能乱来。”

　　doro慢慢爬到林昊脚边，脑袋顶了顶林昊的小腿。

　　林昊弯腰把doro抱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帮我做事，就能换橘子？”

　　doro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林昊衣服里。

　　“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奖励，是规矩。”

　　doro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林昊叹了口气。

　　“你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对吧？”

　　doro点点头。

　　“以后想吃，要等我给你。不能自己动手。”

　　doro张了张嘴，发出“啊——呜”的音。

　　林昊笑了。

　　“你还知道讲道理？”

　　doro蹭林昊下巴。

　　林昊把doro放回地上，转身去关冰箱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停住。

　　林昊回头看doro。

　　它站在原地，没动。

　　但doro的爪子还指着冰箱。

　　林昊挑眉。

　　“怎么，还不死心？”

　　doro收回爪子，坐好，尾巴卷起来，装乖。

　　林昊摇头。

　　“你啊。”

　　林昊走回沙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doro没跟过来。

　　它还在冰箱前。

　　林昊扭头看doro。

　　“你干嘛呢？”

　　doro不理林昊，只盯着冰箱门。

　　过了几秒，doro慢慢抬起前爪，又朝门伸过去。

　　林昊立刻站起来。

　　“doro！”

　　doro缩回爪子，坐直。

　　林昊走过去，蹲下。

　　“你是真不怕我说你？”

　　doro歪头看他。

　　“你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doro眨眨眼。

　　林昊伸手点了点doro脑门。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doro用鼻子蹭林昊手指。

　　林昊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盒，把橘子放进去，盖上盖子，锁好，放进冰箱最上层。

　　“这下你看不见，也够不着了。”

　　doro仰头看着冰箱上层，脖子都快仰断了。

　　它转头看林昊。

　　林昊双手抱胸。

　　“别打主意了。”

　　doro趴下，前爪伸直，脑袋搁在上面，眼睛一直盯着冰箱。

　　林昊回到沙发，躺下。

　　“你爱看就看吧。”

　　林昊闭上眼。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冰箱运行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林昊没睁眼。

　　脚步声停在冰箱前。

　　接着是爪子碰门的声音。

　　轻轻的，试探性的。

　　林昊嘴角动了动。

　　他又听见doro在拉门把手。

　　试了几次，拉不开。

　　doro哼了一声。

　　然后是后退的脚步声。

　　林昊以为doro放弃了。

　　可下一秒，头顶传来响动。

　　他睁眼。

　　doro站在冰箱顶上。

　　它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去的，正蹲在上面，对着上层门缝伸爪子。

　　林昊猛地坐起。

　　“你哪儿来的本事？！”

　　doro被吓到，爪子一抖，差点摔下来。

　　它扒住冰箱边缘，稳住身体，低头看林昊，一脸无辜。

　　“你还会爬高？”

　　doro慢慢收回爪子，坐好，尾巴轻轻摆。

　　林昊指着doro。

　　“下来！”

　　doro犹豫一下，跳下来。

　　它落地时蹦了一下，站稳后立刻跑向林昊，一头扎进林昊怀里，蹭来蹭去。

　　林昊推开doro些。

　　“别装可爱。”

　　doro站在原地，不动了。

　　林昊走过去，打开冰箱检查。锁好的盒子还在，没被动过。

　　他松了口气。

　　“还好没得手。”

　　doro走到林昊脚边，轻轻咬住林昊裤角，拖了拖。

　　林昊低头。

　　“干嘛？”

　　doro抬头，眼神亮亮的。

　　“你还想着吃？”

　　doro点头。

　　林昊摇头。

　　“不行。”

　　doro不走，咬着裤角不放。

　　林昊抬脚，doro跟着走。

　　走到沙发边，林昊坐下。

　　doro爬上沙发，挨着林昊坐。

　　它把脑袋靠在林昊胳膊上。

　　林昊不理doro。

　　doro用鼻子拱林昊手。

　　林昊把手收回来。

　　doro又凑过去。

　　林昊终于看doro一眼。

　　“你今天犯了好几次了。你根本不是饿，就是馋，吃橘子吃不够吗？”

　　doro耳朵抖了抖。

　　“一次是偷偷开门，两次是爬高，三次是咬我裤子。你想干什么？”

　　doro张嘴。

　　“啊——呜。”

　　“说话。你要是能学会说话，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多吃些橘子，前提仍然是别吃太多吃坏肚子。”林昊认真道。

　　doro闻言，伸出爪子，指了指厨房。

　　“你要水？”

　　doro摇头。

　　指了指冰箱。

　　“还是想要那个？”

　　doro点头。

　　林昊叹气。

　　“你怎么就这么馋呢……”

　　doro蹭蹭他。

　　林昊摸了摸doro头。

　　“等你真的听话，我再给你。”

　　doro趴下，脸贴着林昊腿。

　　林昊觉得doro有点沉。

　　“你压着我了。”

　　doro不再乱动。

　　林昊推开它些。

　　doro翻个身，露出肚子。

　　林昊愣住。

　　这是doro第一次主动露肚子。

　　林昊慢慢伸手，在doro肚皮上轻轻拍了两下。

　　doro呼噜了一声。

　　像猫，但它不是猫。

　　林昊笑了。

　　“你还真会讨好。”

　　doro闭上眼，继续呼噜着。

　　林昊把手抽回来。

　　doro立刻睁开眼，抬头看他。

　　“别闹了，睡觉。”

　　doro不听，又蹭过来。

　　林昊站起身，走向卧室。

　　doro跳下沙发，跟在后面。

　　林昊回头，“你不准进再想着偷吃，我回屋换衣服，你别跟着了。”

　　doro停下。

　　站在客厅中央，它看着林昊。

　　林昊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刚关上，就听见“咚”一声。

　　doro撞门了。

　　林昊赶紧打开门。

　　“你干啥？”

　　doro钻进来，直接跳上床，找了个角落趴下。

　　林昊指着门外。

　　“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doro摇头。

　　“这是我的床。”

　　doro点头。

　　“难道你是抢我地盘？”

　　doro眨眨眼。

　　林昊坐到床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撒娇，我就会让你赢？”

　　doro一个劲地蹭他的手。

　　林昊看着doro。

　　“你今天偷吃，我还没罚你。”

　　doro动作顿住。

　　抬起头，它的眼神有点慌。

　　林昊盯着doro。

　　“你说，该怎么罚？”他十分宠溺地故意吓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