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盯着那双眼睛。

　　doro站在阳台门前，爪子还搭在门把手上，嘴里叼着拖鞋不肯松口。doro的眼神很亮，像是没有黑夜这个概念。

　　林昊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站在这儿五分钟了，说了七次“不去了”，可doro就像没听见。doro放下拖鞋，又用脑袋顶他小腿，然后转身扒拉门缝，发出吱呀一声。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林昊声音有点哑，但他知道没用。

　　拒绝只会让doro换个方式闹。

　　林昊看了眼窗外。

　　外面黑着，楼下的路灯也灭了，整栋楼就剩他们这一户还亮着灯。时间是两点四十三分。

　　林昊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玩具箱。

　　箱子是上周买的，浅蓝色，上面贴着一只歪头的小熊。他打开盖子，翻出那个旧毛绒球——边角磨得发白，线头都露出来了。

　　doro立刻松开门，蹦到他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行吧。”林昊把球举起来，“玩可以，但就在屋里，不准撞东西，不准叫，不准再扒拉门。”

　　doro歪头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啊呜”两声。

　　“听懂了就坐下。”

　　doro真的坐下了，前爪并拢，后腿蜷着，像个小学生。

　　林昊蹲下，把球轻轻滚向厨房方向。球撞上冰箱腿，弹了一下，停在瓷砖上。

　　doro瞬间冲出去。

　　四爪抓地，身子压低，跑起来像一团粉色和白色的影子。doro一口咬住球，转身就往回跑，速度快得差点刹不住，直接撞上沙发腿。

　　doro没停，把球放在林昊脚边，然后退后两步，蹲下，尾巴贴地，脑袋微微压低——这是它学会的“准备好了”的姿势。

　　林昊捡起球，这次扔得远了点。

　　球滚过客厅中央，在茶几腿边停下。

　　doro又冲出去。

　　这次它绕开了餐桌，动作利落，叼球回来后还抬头看林昊，像是在等夸奖。

　　“还知道躲障碍了？”林昊摸了摸doro的头，“进步挺快。”

　　doro咧嘴，露出一点点牙，然后把球放回林昊脚边，等着下一次。

　　林昊继续扔。

　　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轻。他坐在沙发边缘，投掷的动作越来越慢。

　　doro还是每次都冲。

　　哪怕球只滚了半米，doro也要全速奔过去，咬住，再跑回来。

　　第三次回来时，doro喘得有点重，舌头伸出来一点，耳朵也不再竖着，而是软软地贴在头上。

　　林昊没立刻接球。

　　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看着doro。

　　doro低头看看球，又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

　　“累了就歇会。”林昊说。

　　doro没动，尾巴还在轻轻摆。

　　林昊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来。”

　　doro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去碰球。它转过身，小跑两步，用脑袋蹭林昊小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

　　这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急切，更像是一种依赖。

　　林昊低头看着doro，伸手摸了摸doro的头。

　　doro的绒毛很软，粉色头发贴在脸颊上，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陪你玩这么久，你也该睡了吧？”

　　doro没回应，但它也没走开。

　　doro趴在林昊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盯着那个毛绒球。

　　林昊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能去卧室，不然doro又会跟上来，一切重来。

　　他只能等。

　　过了几分钟，doro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慢耷拉下来。它打了个哈欠，舌头伸得老长，接着闭上眼，身子一点点放松。

　　林昊轻轻把doro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地毯上，又拿过小毯子盖住它。

　　doro动了动，没醒，只是把爪子伸出来一点，搭在毯子边缘。

　　林昊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

　　他抬头看了眼钟——三点五十六分。

　　他还清醒着。

　　刚才那一小时的陪玩，把他最后一点困意都赶跑了。现在脑子很空，身体却累得发沉。

　　林昊低头看doro。

　　它睡得很熟，肚子一起一伏，鼻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闻到了橘子味。

　　林昊伸手，把毛绒球从地上捡起来，塞进玩具箱里。

　　他顺手把箱子推回角落，盖上盖子。

　　然后他坐着，没动。

　　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一点凉。

　　他不想睡。

　　他知道一闭眼就会迟到，但此刻他也睡不着。

　　林昊看了眼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明天早上八点有会议提醒。

　　没关掉。

　　doro在地毯上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毯子外，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点小呼噜声。

　　林昊看着doro，忽然觉得这屋子比以前安静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doro的耳朵。

　　doro抖了抖，没醒，但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林昊收回手，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有一点灰白，像是要亮了。

　　林昊没起身。

　　他知道再过两个小时就得起床，但现在他只想坐着。

　　doro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林昊一眼，然后撑起身子，小跑两步，钻进他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林昊没推开。

　　他抬手摸了摸doro的背，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doro闭上眼，呼吸又慢了下来。

　　林昊低头看着它，说：“下次别挑这么晚玩了。”

　　doro没回答。

　　他也没指望doro回答。

　　他只是觉得，说出来了，心里就轻松一点。

　　外面的风停了。

　　窗帘不动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

　　林昊的手停在doro背上，没再动。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前方的墙壁。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走着。

　　doro的呼吸越来越稳。

　　林昊的肩膀一点点塌下来。

　　他没有躺下。

　　因为不敢躺下。

　　他知道一旦闭眼，就再也起不来了，肯定会睡过头。

　　还是继续坐在那儿。

　　守着这个睡着的小家伙，守着这片还没熄的光。

　　手机屏幕暗了。

　　时间跳到了四点零七分。

　　林昊抬起手，重新点亮屏幕。

　　会议提醒还在，红色数字一闪一闪。

　　他没关。

　　doro在怀里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林昊手臂上，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林昊低头，看见doro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嘴角有一点口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林昊伸手，把那一缕头发拨开。

　　然后他坐着，不再动了。

　　窗外的天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