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氓
夏雅一愣。
好像真是这样,虽然两人已经在谈恋爱,可她从没对苏白说过一句“喜欢”。这种话,让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她羞得脸红:“你、你怎么能让女生告白……多不好意思啊。”
白皙的瓜子脸像扑了一层薄薄的腮红,粉嫩嫩的,衬着精致五官,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苏白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把她拉得更近。少女身上清淡的芳香缓缓绕上鼻尖,是洗发香波的味道,混着护肤品的淡香。在这夜里,竟让苏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美好。
被他这样看着,夏雅越发羞,恨不得转身跑掉,可手被牢牢握着,动弹不得。她小声嘟囔:“你、你别这么看我……”
苏白挑眉:“我怎么了?”
“你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鼓着嘴,气呼呼的。
苏白理直气壮:“我看我女朋友,不行吗?”
夏雅拿他没辙,低垂着眼,轻轻斥了句:“流氓。”
这一声娇哼,酥酥麻麻地撞进苏白心里。
“快说,不说我今天不放你走。”苏白故意逗她。
夏雅急得快哭了,水润的大眼睛扑闪着,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吐不出那三个字。
“哎呀,我真的不好意思……”试了半天,她还是说不出口。
“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苏白重复一遍,像给她打个样,“看吧,我说多少遍都行,我喜欢你,我喜欢……”
“好啦!”夏雅赶紧捂住他的嘴,娇声道,“别耍宝了,别人都在看我们了!”
确实,不少逛灯会的人停下脚步,带着善意的目光打量这对小情侣。夏雅被看得脸更红,像要滴血。她的掌心贴着苏白的唇,柔软的触感让手心发烫。
苏白低声:“他们爱看就看,我不在乎。”
“快别闹了,我真的要回家啦。”
苏白笑了笑:“那今天就放过你。不过,迟早会让你亲口说喜欢我。”
他牵着她,目光温柔又专注。夏雅假装没听见,羞得想逃,可手被他握得牢牢的,根本挣不开。
“你真是个大坏蛋。”她低声说。
苏白嘴角微扬,笑意浅浅。
夜风轻柔,两人慢慢往前走。少男少女懵懂的心思,像春风一样,随着夜色飘向天际。
华灯初上,路灯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到夏雅家门前转角,两人停下。
“回去吧,早点休息。”
夏雅眼神不舍,咬着唇望他:“你一个人回家也要小心。”
“放心,没多远。”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家门口,还见苏白站在原地目送。她挥挥手,开门进去,灯亮着,父母还没睡。夏雅心虚地咬咬牙进门。
等她进了家,苏白才转身离开。小镇不大,走回家不过十几分钟。他心情极好,今天和夏雅像这样相处一整天,是前世从未有过的。夏雅家教严,能出来的机会少,以前没挑明关系更没理由约她,今天的遗憾总算补上了。他仿佛回到十八岁,那种见完喜欢的女孩会高兴好几天的心情又回来了。
回到家筒子楼,刚推开大铁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上哪去了?”
苏白吓一跳,下意识后退。李冉从楼道阴影里走出来,皱眉:“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见是她,苏白松口气,又忍不住调侃:“你不回家睡觉,大晚上在这儿当夜行侠?”
李冉没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反而一脸不快:“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这么晚?”
这话要是别人问,苏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李冉不一样,她从小像家人一样。他随口道:“咳,有几道题没做完,耽搁了。”
李冉脸色一变,像生气又像伤心。苏白摸不着头脑:“小然,你没事吧?今天怪怪的。”他伸手探她额头,“生病了?”
李冉心里一涩,木然摇头:“我没事。”
苏白想了想:“是不是担心我太晚回家不安全?镇子不大,我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李冉勉强笑了笑,眼里却没笑意,眼角泛着没精神的红。
“嗯,那就好。”她淡淡道,“早点休息。”说完没再看他,转身回去。
苏白虽觉奇怪,但想这年纪的孩子多半有心事,李冉或许只是心情不好,便没多问。两人住隔壁,同时开门,又同时“砰”地关上。
第二天一早,李冉没来叫他。天刚蒙蒙亮,高中生五点多就得起。苏白没睡醒地起床、穿衣、洗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吃早饭时,他问:“妈,今天小然没过来?”
王雁正热牛奶,香味从锅里飘出:“哦,然然说今早要交作业,得早点去学校。”她把热好的牛奶递给苏白,“怎么,偶尔一天不来,你不习惯啦?”
苏白喝口粥:“嗯,是有点。每天被她大嗓门叫醒,今天没来总觉得空落落的。”
王雁笑:“你俩差不多同天出生,还叫她小丫头?”
“您不觉得小然看着不像十八岁的高中生吗?我看她就是小女孩心性。”
“哟,你还有这想法。”
苏白吃完两口:“好了妈,我走了,早读要检查背课文。”
王雁急忙塞给他牛奶:“不行,高三辛苦,营养得跟上!喝了再走!”
苏白拗不过,仰头一口干了,“嗝,这下能走了吧?”
“去吧,好好学习,上课认真听讲!”
他背着书包踏着晨光跑向学校。天已亮得早,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包子馒头整齐码着,还有豆浆。高中生常边走边买个包子吃。苏白记得这会儿肉包才五毛,面条三块,后来物价飞涨连小镇都涨了不少。
他看见李冉在路边买包子,很意外:“小然,今天怎么不等我?”
李冉回头见是他,神情闪过一瞬慌张,又马上转过头去。
“没,没什么,我有事就先走了。”李冉支支吾吾地解释。
苏白瞥她一眼:“早餐也不吃?”
说着,他又去早餐摊买了两个大白馒头,顺手拎了杯豆浆。
“多少钱?”
摊主大爷乐呵呵:“一共五块。”
苏白付了钱,把早点递给她:“再急也得吃了早饭,上午那么多课,饿着怎么撑?”
李冉嘟囔:“我这不是在买早点吗,就碰到你了。”
苏白盯着她:“小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冉一愣,脸色不自然地摆手:“没有啊,你咋突然这么问?”
“真的没有?”苏白挑眉,“你这几天,嘴嘟得能挂油壶了,看着像在生气。”
“说了没有呀,苏白你好啰嗦!”李冉慌慌张张走到前面,不再和他并排,像在躲着什么。
这更让苏白确信她有事瞒着:“走那么快干嘛,离上课还早。”
“我要去交作业!”
“那明天早上记得和我一起走。”苏白说。
李冉有点气恼:“干嘛非要跟我?反正你也有人陪啊。”
苏白意外:“你怎么知道?”
李冉一急说漏嘴,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苏白语气缓下来:“我担心你安全,再说我们不是一直一起上学么?”
李冉没再吭声,默默啃着馒头。
“好啦,别不开心了。”苏白突然道,“下次月假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李冉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我还能骗你?”
连日郁闷一扫而空,她笑出两个浅浅酒窝,甜美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那说好了,拉钩上吊,不许反悔!”她伸出小拇指。
苏白无奈伸出手,两人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李冉念完,一脸满足。
苏白见她高兴,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下放心了吧?走,上学去。”语气像在哄孩子。
李冉立刻活力满满,一蹦一跳往前走。
到了学校,班上已坐满大半。多数人在背书,摇头晃脑,还有些掐自己防睡着。平常早自习死气沉沉,只有前排背得认真,后面基本打瞌睡。现在临近高考,压力倍增,连中游学生都不敢松懈,稍一放松可能就与大学无缘,再拼一把说不定能冲一本。学霸淡定,学渣心不在焉,最紧张的就是成绩不上不下的。
苏白把包塞进抽屉,拿出语文课本背诗词。
周一诺打招呼:“早。”
“放假休息得咋样?”
“还行,你呢?”
苏白下意识望向夏雅,她正挺直脊背认真背书,背影都透着专注。想起那天约会,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淡淡道:“挺好。”
周一诺一阵恶寒,怪异地看他:“笑啥?”
苏白收起笑:“咳,没什么。”
“今天月考成绩要出来了。”周一诺说,“你怎么想?”
“出来了就出来呗,多大点事。”
周一诺嗤笑:“你个万年垫底,真不担心?又考倒数,老王饶不了你。”
苏白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倒数?”
“难不成你要逆袭?”
“逆袭不至于,但比以前会有进步。”
周一诺明显不信:“得了吧你吹吧,到时候还得挨老王批,说不定请家长。”这是固定节目,每次月考后班主任陈金安总要动点真格。苏白是请家长专业户,可每次请完依旧老样子,陈金安都快放弃了。不过这次把周一诺调来和他同桌,说明还存点希望。
苏白淡定:“别操心我会不会被请家长,有功夫不如帮我补习英语。”之前打赌,他月考上400分,周一诺就得帮他补英语。
周一诺撇嘴:“别太自信。你认真才一个月,哪能这么快上400。”
“信不信随你,卷子下来就知道了。”
周一诺冷哼:“走着瞧。”
两人各自看书。苏白注意到周一诺最近很疲惫,眼下总带乌青,显然没休息好,家里出事后,她每晚放学还去打工。高中生作息紧,晚自习十点才下课,她还要打工,哪能睡够?可在学校她依旧精力充沛,学习劲头不减半分。
苏白莫名叹气,离她出事没几个月了。周一诺却浑然不觉危险,仍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或许仍在憧憬大学生活,想靠读书改变命运。
从苏白的角度望去,她鼻梁高挺,侧影利落,下巴瘦削,脸庞轮廓鲜明,没有同龄女生的婴儿肥,反而格外单薄。抛开骄傲与倔强,她只是个让人心疼的瘦弱女孩。
苏白心里一软,像周一诺这样努力活着的人,不该被不公平的命运击倒。
早自习结束,照例是跑操。
苏白经过夏雅身边时,压低声音:“你今天很好看。”
夏雅吓一跳,连忙回头看看,大家跑得筋疲力尽,没人注意他们。她白皙的脸泛起红晕,嗔道:“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苏白眨眨眼:“我是认真的。”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连帽外套,帽子上缀着两只兔耳朵。这身打扮别人穿或许显幼稚,可套在夏雅身上,反倒添了几分稚气与可爱。高马尾在跑动时一甩一甩,俏皮得很。
“月考成绩要出来了,你紧张吗?”苏白问。
夏雅情绪平稳,反正她要出国,不参加国内高考,一次月考成绩对她没什么影响。不过父母管得严,她从小成绩名列前茅。
“感觉还行,这次题目不算难。”
“那就好,晚上等我,带你去吃甜品。”
夏雅脸色微变,有些为难:“最近还是先别一起走了吧。”
苏白一愣:“为什么?”
“我们月假不是玩了一整天吗……我妈她……”
苏白立刻懂了,点头:“你妈生气了?”
夏雅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骂你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该早点送你回家。”夏雅连忙解释,“不是你的错,她没怪我,只是这段时间不让我出门。而且我们每天一起走,回家太晚,他们开始怀疑了。”
她苦着脸:“所以这段时间我爸妈要接送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不会怪我吧?”
苏白摇头:“怎么会,你是我女朋友。”
夏雅吓一跳,他居然在学校这么说,赶紧扯他袖子:“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苏白笑了:“放心,他们听不到。”
“那……等警报解除,我再跟你说。”
苏白理解地点头:“行。”
为了不引起同学怀疑,他说完便慢慢跑到队伍前面。不能跟夏雅一起回家,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苏白已不是十八岁那个遇事就冲动的男孩,有些情绪他能平静消化。很快恢复常态,学习最重要,正好省下时间多看书。
第一节是陈金安的数学课。铃还没响,他已站在教室,挺着标志性的肚子,威严地扫视一圈。
“咳咳,今天是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底下鸦雀无声,每次公布成绩,都是老师发火的时候,没人敢在这种节骨眼上“皮”。
苏白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并不担心。前面的人已吓得发抖,班上几个“请家长专业户”心里都有数。该来的总会来。
陈金安清清嗓子,严肃道:“这次月考,我们班又是全年级倒数!总共12个班,4文8理,我们排第6!”
他狠狠一敲讲台,木质讲桌“咯吱”一声,灰簌簌往下掉。
“你们说说,平常在学校到底学什么了!”
学生们一个个缩成鹌鹑,不敢抬头。
苏白小声嘀咕:“这么多年,台词一点没变。”
陈金安一个眼刀扫过来,苏白立刻闭嘴,好家伙,这眼刀能杀人。
“我对你们太失望了,在别的老师面前都抬不起头!”他拿起一张数学卷抖得哗哗响,“这上面的题,哪道我没讲过?哪种题型你们没做过?还一错再错!”
“尤其是你,周明!”
一个男生猛地一哆嗦,小心翼翼站起来。
“选择题最后一道,你这课代表都带头错。”陈金安不耐烦道,“你平常上课都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