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安走后，周一诺鼓励道：“这半年好好学，说不定你真能上本科。”

　　苏白随口：“先学吧，能不能上还不一定。”

　　周一诺有些不可置信，苏白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她想起两三天前，苏白当众表白夏雅，那时他还是不学无术的混子，转眼却积极向上。

　　“苏白，你突然想开，是不是因为夏雅？”

　　苏白莫名：“不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前几天刚跟她告白，转眼努力学习，不是因为她还能因为什么？我提醒你，动机不纯我可不帮你。”

　　苏白心道：夏雅现在都是我女朋友了，你还管那么多？但嘴上敷衍：“真不是，我学习是为了自己。”

　　他转移话题：“下节英语，你先教我读单词。”

　　两人凑在一起看一本书，姿势在外人眼里有些亲密。

　　夏雅一整天闷闷不乐，不时回头，却不知在看什么。同桌问她走神，她慌忙否认，草稿纸上却无意识画满乱线，像她的心情。

　　晚自习放学，苏白带夏雅回家。他察觉她情绪低落，却不似明显生气或伤心，只是说不出的低落，像心里憋着事。

　　两人约定保密恋爱，等校道无人时才走。路灯下，影子慢悠悠拉长。

　　夏雅咬唇皱眉：“苏白，周一诺为什么坐你旁边？”

　　苏白没听清：“你说什么？”

　　夏雅重复，苏白如实答：“班主任让她坐的，辅导我学习。”

　　夏雅眉头稍松，但仍不高兴：“哦，那好吧。”

　　苏白咂摸出味，笑嘻嘻：“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夏雅脸泛粉红，像初开荷花的色泽，眼神躲闪：“谁、谁说的，我才没有。”

　　“那你为什么问周一诺坐我旁边？”苏白靠近一步，闻到她淡淡的柠檬洗发水香。

　　夏雅脸更红，急道：“随口问问！”她紧张时会咬唇，红唇薄如花瓣，又像熟透的苹果。苏白看着她稚嫩的脸，想自己或许一直难忘她，正是因为那层未捅破的窗纸。

　　“真的？”苏白又近一步，低头几乎吻到她额头，似笑非笑盯着她。

　　夏雅结巴：“骗你干嘛，真就是随口问问。”脸红得快滴血，苏白不信她下一秒不会跑掉。

　　“好吧，你说了算。”苏白退后，似笑非笑，“走吧，送你回家。”

　　夏雅松口气，脸红跟在背影后。冬夜冷风里，苏白宽阔的背挡住大半寒风。她抬手摸脸，冬天为何也发烫？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远远看去像依偎在一起。

　　高三生活枯燥，两点一线。前世的苏白月逃课三十次，打街机、泡网吧、溜旱冰……如今决心学习，不再逃课。内心虽动摇，但成熟的心智让他克制冲动，认真上课、按时交作业，解出难题的成就感比打赢游戏更高。

　　周一诺递来厚厚的高一笔记，夹满彩色便利贴，分类井井有条。

　　“谢了，正愁呢。”苏白最近疯狂补旧知识，高三二轮复习已展开，必须抓紧赶上。

　　“有不懂的问我。”

　　“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下课请你喝饮料。”

　　周一诺愣后欣然：“好啊，天冷，我要热奶茶。”

　　两人短暂对话后静心学习。后排学生多睡觉，苏白与周一诺却如清流，不受环境影响。周一诺自律坚韧，认定目标必达成，若非后来变故，她定会成为杰出人才。

　　苏白转头看她：骄傲的她沉静做题时，与普通高中生无异，会为习题皱眉，解出难题会笑，听讲时求知若渴。她鼻梁线条完美，冷白皮肤添冰冷气质，但个性坚强不服输，家变后打工赚学费也要继续学业。

　　“苏白？”周一诺疑惑，“又发呆？下课了。”

　　苏白回神，随她去小卖部。

　　“喝什么味？”

　　周一诺挑了巧克力奶茶，冲开后可可香扑鼻，捧杯满足道：“冬天还是要喝奶茶。”

　　白雾在两人间弥漫。苏白突然想起广告词，

　　“你是我的什么？”

　　“奶茶。”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了。”

　　他无厘头地想，也许周一诺也挺可爱。看着她捧杯一脸满足，他露出笑意。

　　上午的课多是记忆与背诵型，语文、英语轮番上阵。

　　英语是苏白的短板，几乎从零开始。高中单词又多又难，老师还时常抽查长句背诵，让他苦不堪言。

　　被字母折磨一上午，苏白第一次体会到头昏脑涨的学习滋味。上下眼皮打架，头越来越沉，眼看就要磕到桌面。

　　“你清醒一点。”

　　周一诺轻咳两声，皱眉小声提醒。

　　苏白甩甩头，勉强撑住不睡。

　　“苏白，你来说下这题为什么选A。”

　　刘小玲拿着上月月考试卷讲错题，直接点名。

　　苏白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开小差瞒不过去。这题他是蒙的，却蒙对了，怎么解释？

　　总不能讲“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吧？那刘小玲得当场炸毛，再告到班主任陈金安那里说他扰乱课堂。

　　前排同学纷纷回头，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在一堆笑嘻嘻的脸里，苏白一眼看到夏雅，只有她满眼担忧，不忍地望着他。两人虽秘密交往，平常极少交谈，但事实无法掩盖。

　　苏白回以轻松微笑，示意她别担心。夏雅目光对上，又慌张移开。

　　刘小玲见苏白一脸“迷之微笑”，以为他没把自己放眼里，当即生气：“苏白！问你呢，到底会不会？不会就站一节课！”

　　哄笑声、口哨声响起。

　　刘小玲吼“安静”，教室瞬间安静不少。

　　周一诺咬牙，小声提醒：“介词！”

　　苏白瞟了眼试卷，立刻答：“选A是因为 respond通常和介词 to搭配，表示‘做出反应’。”

　　四周哗然，万年垫底的苏白居然答对了！

　　刘小玲一愣，半晌才不情愿道：“行吧，对了。”内心短暂惊愕，不得不承认苏白在变，比之前进步太多。

　　她摆手让苏白坐下，又不忘教训：“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上课好好听讲！”

　　苏白连连点头，再不敢打瞌睡，瞬间回想起学生时代被老师从梦里叫醒的恐惧。

　　小插曲过后，课堂恢复，周一诺的心情却乱了。

　　刚才提示苏白，已违反她一贯原则，在她看来，上课不听讲被点名答不出就该罚站。可情急之下，她竟脱口而出。

　　这种事从未发生。她脑中无数声音交错，混乱不堪。

　　难道是最近和苏白待久了，自己也变得“没脸没皮”？

　　刘小玲讲什么，她已听不进去。

　　下课，苏白拿着卷子找她：“完形填空再帮我讲一遍，刚才老师讲太快。”

　　周一诺心烦意乱，敷衍：“过会儿吧，现在没空。”其实无事，只是不知如何面对苏白。

　　苏白没多想，转去自己琢磨。

　　周一诺却突然后悔答应陈金安辅导他，心湖被投下石子，平静水面泛起涟漪。她偷偷瞥苏白，按捺纷杂思绪：“好好学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说着，她拿起单词书假装复习。

　　第二十三章开头，苏白没察觉同桌情绪不对，只当她心情不好。

　　中午吃饭时间，刘小玲还在拖堂，死抠最后一题。

　　教室里怨声载道，其他班同学早已冲出校门，再晚汤都喝不上。后排睡觉的也醒了，抱怨声此起彼伏：

　　“又拖堂。”

　　“就知道刘小玲最会拖。”

　　“放过我们吧……”

　　“救救孩子，饿死了。”

　　拖堂是学生时代的集体噩梦：别人飞奔吃饭，你只能枯坐听老师啰嗦。

　　焦躁蔓延，不少人摇桌子表达不满。

　　刘小玲一敲讲桌，怒吼：“安静！”

　　“晚吃一会儿，我看你们会饿成什么样子？”

　　有人嘀咕道：“你又不用排队。”

　　“就是，老师食堂人那么少。”

　　老师和学生的矛盾有时候在这种小细节上就提现出来了。

　　其实拖堂的老师无非是想多讲点知识。

　　尤其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能多讲一点，说不定学生就能多听进去一点。

　　高考能加一分都是值得的。

　　老师不想下课吗，老师自己也想早点休息。

　　不过学生也很辛苦，食堂人太多，去晚了饭菜凉了不说，还可能已经没菜了。

　　眼看着其他班的人陆续从窗边经过，刘小玲却看也不看，固执地继续讲她的题目，摆明了就是不下课。

　　苏白随意一瞥窗外，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李冉那张可爱的小脸扒着窗户，举着个饭盒朝他晃了晃，笑得露出了两颗兔子似的门牙。

　　等到刘小玲终于愿意下课时，隔壁两个班都已经走空了。

　　班上的人都二话不说往外冲，如果赶得及，还能吃上点热的。

　　苏白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李冉正等在门口。

　　“苏白！我爸妈给咱俩送饭了，有青椒肉丝哦！走，上食堂吃去。”

　　李冉二话不说推着苏白往前走，一脸兴奋。

　　周围的同学以羡慕的眼神看着苏白，尤其是李冉手里的不锈钢饭盒，简直快要流口水了。

　　苏白道：“叔叔阿姨来了？我怎么没看到呢。”

　　李冉摆摆手，“他俩送完饭就赶着回去上班了。”

　　高三的学习辛苦，不少父母担心孩子营养跟不上，都会专门做饭送来。

　　家里隔得近的自然不必说，恨不得一天三餐包圆了。

　　从早餐到宵夜，变着花样做饭，使出浑身解数。

　　平时还带点牛奶水果，钙片营养品，生怕孩子吃不好。

　　有时候邻居之间，家里有高考生的还互相交流交流菜谱。

　　总之学生在学习上拼命，家长就在生活中尽力满足。

　　因此一到饭点，校门口外就围了一大圈家长。

　　隔着围栏，两个人一个人在外面，一个在里面，那场面跟探监似的

　　虽然学校不提倡送饭，因为这样学校的食堂就没人吃了。

　　但是也抵挡不住家长想让学生吃两口好的的热情。

　　每天饭点，来送饭的家长已经成为了清水镇高中的一道景观。

　　不过苏白知道，肯定不止他们学校这样，其他高中估计也差不多。

　　对比未来为了孩子的教育，搞出的天价学区房等等奇葩事件，好像送饭也没那么不可理喻了。

　　苏白的父母曾经也给孩子准备过饭菜，不过一段时间后，发现苏白也不怎么学习，还经常逃课，估计觉得好吃的都喂了狗，就没怎么送了。

　　倒是李冉的父母，给女儿送的同时也不忘顺便给苏白捎上一份，谁让俩孩子大小关系好呢，他们也算是看着苏白长大的。

　　怎么着也算是半个家长了。

　　李冉道：“你们英语老师怎么总拖堂呀，我看其他班上的人都走光了。”

　　苏白无奈道：“谁知道呢。”

　　李冉笑嘻嘻道：“要不是我爸妈今天专程来送饭，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苏白半真半假地说：“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了，今天是沾了你的光。”

　　“那可不，”李冉一脸傲娇，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我爸妈也是把你当亲儿子似的，上次要不是我爸拦着，你早被叶叔叔揍成八截了。”

　　苏白随手弹了下李冉的脑门，“好了，往事不要再提。”

　　李冉“嗷”的一声捂住脑门，往苏白身上扑，作势要揍他。

　　两个人打打闹闹一路走到了食堂。

　　不少人都已经吃完了，正匆匆往教室赶。

　　空位很多，李冉找了个地方坐下，苏白去打了两份白饭。

　　李冉父母的手艺非常好，尤其是为了上高三的女儿，李冉的妈还特意学了几个拿手好菜。

　　今天的菜是青椒炒肉丝，糖醋排骨，炒白菜，还有一个鱼汤。

　　三菜一汤，非常丰盛了。

　　青椒炒肉全是肉，糖醋排骨外焦里嫩，汤汁浓稠鲜香，最简单的炒白菜也是油光发亮，色泽鲜艳。

　　堪称色香味一绝。

　　李冉一打开保温盒的盖子，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周围数十双眼睛顿时喇嘲骊地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哇，好香啊！”

　　“流口水了……”

　　“太幸福了吧，我也想有人送饭。”

　　“顿时感觉碗里的饭索然无味……”

　　李冉笑眯眯道：“快吃吧，这么多呢，咱俩还不一定能吃得完。”

　　她给苏白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要是好吃，我还要我妈明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