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玄去了器元斋。

　　薛掌柜见他亲自来，笑着迎上来：“孙道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孙玄道：“买点材料，自己练练手。”

　　薛掌柜点点头，也没多问，让伙计按孙玄说的去备货。没多久，东西就准备好了。孙玄付了灵石，把材料收进储物袋，告辞离开。

　　从器元斋出来，他没急着回去，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等回到万剑铺时，已经是下午了。

　　推开门，他脚步一顿。

　　铺子里，唐小蝶站在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她肩上的小金也炸着毛，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一个人。

　　那是个筑基中期黑衣中年修士，坐在待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悠悠地喝着。见孙玄进来，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见到孙玄的修为目光微微一凝。

　　孙玄也看见了他这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心里一动。

　　黑衣修士，筑基中期，坐在万剑铺里……

　　他想起当初李慕白那封信里提过的人，不过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出现呢。

　　唐小蝶见他回来，连忙从柜台后面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前辈，这位……这位前辈说找您……”

　　她说话结结巴巴，脸色发白，一看就是吓着了。小金在她肩头“吱吱”叫了两声，浑身的毛都竖着，一副随时要冲上去的样子。

　　孙玄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怕，然后走到那黑衣修士对面，坐下。

　　“阁下怎么称呼？”他问。

　　黑衣修士放下茶盏，笑了笑：“姓秦。孙道友接手这铺子之前，我跟李慕白有些交道。”

　　孙玄点点头：“李师兄的信里提过阁下。”

　　秦厉眉头挑了挑，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既然道友知道，那也省得我多费口舌了。李慕白当初接了我的单子，说好给我炼一件极品法器，结果拖了几个月，最后交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用。这笔账，道友打算怎么算？”

　　孙玄没接话，端起唐小蝶刚倒的茶，喝了一口。

　　秦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孙道友，我也不想为难你。按规矩，要么赔我双倍灵石，要么给我一件同等品质的法器。你选一个吧。”

　　孙玄放下茶盏，看着他：“双倍灵石，多少？”

　　秦厉道：“当初说好的价钱是一千五百灵石。双倍，三千。”

　　唐小蝶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孙玄却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三千，不少。”

　　秦厉道：“是不少，但这是规矩。道友要是觉得贵，也可以给我一件极品法器，咱们两清。”

　　孙玄看着他，没说话。

　　秦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脸色有些不好看：“孙道友，这铺子现在是你的，李慕白欠的债，你接着，天经地义。我也不想跟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为难，你给个痛快话。”

　　孙玄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门被推开，陈老头探进脑袋，笑眯眯地道：“孙道友，老朽刚才看见你回来，想问问你材料买得怎么样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里面的情形，愣了一瞬，随即笑容更深了：“哟，有客人在啊？那老朽等会儿再来。”

　　他说着就要退出去，但脚步却慢吞吞的，眼睛还在那黑衣修士身上转了一圈。

　　秦厉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看了陈老头一眼，又看了看孙玄，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老家伙筑基初期，不足为虑。但他就住在隔壁，万一这边真闹出什么动静，他喊一声就能招来不少人。坊市里禁止动手，这是天星宗的规矩，他不想惹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道：“孙道友，我退一步。两千灵石，这事就算了结。”

　　孙玄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成交。”

　　秦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友爽快。”

　　孙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堆灵石，放在桌上，一块一块数起来。秦厉站在旁边等着，也不着急。

　　数了两百块，孙玄忽然停下，拿起其中一块灵石看了看。

　　那灵石看起来跟别的没什么两样，但他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一缕极淡的银煞气息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这是府藏里的那股气息，旁人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应。

　　他若无其事地把那块灵石放进那堆里，继续数。

　　数完，正好两千。

　　他把灵石推到秦厉面前：“数一下。”

　　秦厉扫了一眼，笑道：“道友做事，我放心。”说着把灵石收进储物袋，拱了拱手，“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孙玄一眼：“孙道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推门出去，消失在街角。

　　陈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凑过来小声问：“孙道友，可是那人？”

　　孙玄道：“是的。”

　　陈老头“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问，又闲聊了两句，回自己铺子去了。

　　门关上，唐小蝶才敢出声。她跑到孙玄身边，小声道：“前辈，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小蝶跟您说过的那个黑衣人！李叔在的时候，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不买东西，就坐在那儿喝茶，问东问西的。”

　　小金也在她肩头“吱吱”叫着，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孙玄点点头：“我知道。”

　　唐小蝶愣了愣：“您知道？”

　　孙玄没解释，只是道：“以后他再来，不用怕。有事就叫我。”

　　唐小蝶还想再问，见他不想多说，只好点点头。

　　孙玄回到后院，在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小金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孙玄摸了摸它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两千灵石不算少，但他给得起。

　　重要的是，他孙某人的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银煞气息，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只要那块灵石还在秦厉身上，他就能找到这人。

　　不过不急，有的是时间

　　........

　　秦厉走后，孙玄回到后院，表面上继续研究那两本炼器心得。

　　心中却一直留意着，他分出一缕附着在那块灵石上的银煞气息。那缕气息极淡，淡到连他自己如果不刻意感应，都几乎察觉不到。但只要他凝神去探，就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位置。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那人已经走了，可孙玄闭上眼，就能“看见”那缕气息正在坊市西边某处移动。一会儿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估计是在吃饭或者休息；一会儿又开始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逛街。

　　“有点意思。”孙玄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金趴在他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打盹。

　　接下来的三天，孙玄每天都会感应几次那缕气息的位置。

　　第一天，那气息一直在坊市里转悠，东边走走，西边逛逛，有时候在一个地方能待上一两个时辰。孙玄估摸着，这人八成是在坊市里还有别的事要办。

　　第二天，气息移动的范围小了些，集中在坊市北边那片区域。那里有几家不错的客栈，估计是住下了。

　　第三天上午，气息忽然开始移动，方向很明确，往坊市口去了。

　　孙玄睁开眼，站起身。

　　“要走了。”

　　他走出后院，来到前铺。唐小蝶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出来，抬起头：“前辈，要出去？”

　　孙玄点点头：“有点事，出去一趟。铺子你看着，可能晚点回来。”

　　唐小蝶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小金跟您去？”

　　小金趴在她肩头，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吱”了一声。

　　孙玄看了它一眼，摇摇头：“不用，你带着它看店。”

　　说完，他推门出去。

　　出了万剑铺，孙玄没有急着往坊市口赶，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他边走边调整面容。走路这几步的功夫，他的脸已经变了个样，眉眼低了几分，鼻梁塌了一点，下巴收了收，整个人看起来普通了许多。

　　个子也在变。他微微弯着腰，腿也屈着，每走几步就矮一分。等从小巷另一头出来时，他已经从原来的中等身材，变成了一个看着有些佝偻的黑瘦汉子。

　　他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套在身上。

　　现在就算唐小蝶站他面前，也认不出来。

　　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往坊市口走去。

　　神识一直锁定着那缕气息，那人已经快出坊市了。

　　孙玄加快脚步，但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样子。等他从另一条巷子穿出来，远远看见坊市口时，正好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走出坊市大门，往北而去。

　　秦厉。

　　孙玄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在坊市口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等人。等秦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悠悠地走出大门。

　　神识里，那缕气息正在往北移动，速度不快，估计是在正常赶路。

　　孙玄祭出白云梭，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并未跟的太近。筑基中期的修士，神识范围少说也有四五里，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但好在他的神识比同阶强得多，突破筑基中期更是提升不少。

　　他可以远远吊在七八里外，秦厉根本察觉不到。

　　就这样，一前一后，往北而去。

　　那缕气息移动的方向，好像是奔着越国去的。

　　他皱了皱眉。

　　越国……，这人去越国干什么？

　　不过眼下顾不上想这些。他催动白云梭，继续跟着。

　　可跟到傍晚，他发现问题了。

　　白云梭只是最低阶飞行法器，速度有限。他就算全力催动，也就比秦厉快那么一点点。可他又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吊着。这么一来，速度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照这样下去，别说追上，不跟丢就不错了。

　　孙玄停下来，站在一座山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那缕气息，眉头紧皱。

　　这么下去不行。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神识再次锁定那缕气息的方向和速度。秦厉现在走的是一条山路，前面十几里外有个山谷，再往前是一片丘陵，然后是一条大河。过了河，再走百来里就是越国边境。

　　孙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以秦厉现在的速度，半个时辰后会经过那座山谷，一个时辰后会进入丘陵地带。如果他能提前赶到前面某个地方等着，就能截住他。

　　半个时辰后，孙玄来到一座山峰上。

　　这里是他能赶到的最远的地方了。再往前就是丘陵地带，没有合适的埋伏点。

　　他找了个隐蔽的岩石后面，盘膝坐下，收敛气息。

　　神识里，那缕气息正在接近，还有三四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开始涌动。

　　土属性法术是他最拿手的。当初在巨剑门，他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现在要做的，是在秦厉经过时，给他一个“惊喜”。

　　他又感应了一下，还有两里。

　　他开始蓄力。法力顺着经脉流向双手，再渗入脚下的山石。山峰的岩石在他法力牵引下，开始微微颤动。

　　还有一里。

　　他双手按在地上，掌心贴紧岩石。数道法力丝线已经延伸到山下，就等着最后一刻爆发。

　　半里。

　　他已经能看见山下的黑影了。那人正踩着飞行法器，不紧不慢地往前飞。

　　就是现在！

　　孙玄双手猛然发力！

　　“轰！”

　　山脚下，七八根巨大的土刺破地而出！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三丈来高，从不同方向朝秦厉刺去！

　　秦厉脸色大变，猛地催动飞行法器往上窜！

　　第一根土刺擦着他脚底掠过！

　　第二根从侧面刺来，他一个翻身躲开！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他身形连闪，在土刺的缝隙间穿梭，竟然全都躲了过去！

　　孙玄眉头一皱。

　　这人反应够快的。

　　但就在这时，第六根土刺从斜后方刺来，角度刁钻，秦厉躲闪不及——

　　“砰！”

　　飞行法器被土刺贯穿！

　　秦厉身形一晃，直接从半空栽了下去。但他毕竟筑基中期，落地前已经稳住身形，双脚稳稳站在地上。

　　孙玄从岩石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厉抬头，看见山上那个身影，愣了一下。

　　这人是谁？他不认识。

　　“阁下是哪位？”他沉声道，“在下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偷袭？”

　　孙玄没说话，从山上一步步走下来。

　　秦厉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储物袋。身上的护体灵光也已开启。

　　孙玄还是没说话。

　　等他走到离秦厉十来丈的地方，忽然加速！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影，瞬间冲到秦厉面前！

　　秦厉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孙玄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一拳轰碎护体灵光，径直砸在秦厉仓促抬起的左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秦厉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孙玄已经跟上来了。

　　秦厉一个普通筑基中期，哪里扛得住这种打法？

　　“住手！住手！”秦厉嘴里全是血，拼命求饶，“阁下到底是谁？有话好说！灵石都给你！都给你！”

　　孙玄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厉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以消失不见，他满脸惊恐，看着孙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孙玄没回答，只是蹲下来，看着他。

　　过了几息，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王富贵。”

　　秦厉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孙玄没让他继续回忆。

　　一拳轰在他胸口。

　　秦厉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孙玄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他蹲下，从秦厉腰间解下储物袋，神识探入扫了一遍。里面有不少灵石，还有一些丹药、符箓之类的东西。他找到自己那块灵石，那缕银煞气息还在，附着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收起储物袋，又看了看秦厉的尸体。

　　想了片刻，他抬手一挥，一道火焰落在尸体上。片刻后，地上只剩一堆灰烬。

　　孙玄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风吹过，那堆灰烬四散飘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孙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天黑之前，他要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