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伟是在一个小吃部(小饭店)找到的孟庆军,那会儿孟庆军已经醉成一摊烂泥,人事不省。孟庆伟赶紧联系家里人,七手八脚才把他背回了家。孟庆军倒在屋里呼呼大睡,跟死猪似的,院子里其他人却都愁眉苦脸,凑一块儿商量事,是母亲的丧事,二是这最小的弟弟往后该怎么办,关键是他还拖着个孩子。
三姐孟庆玉说,母亲的丧事她来负责,“老太太这辈子不容易,嘴是毒了点,可咱这几个兄弟姐妹,哪一个不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真遇上这种大事,孟家这几个孩子倒是出奇地团结。这跟刘焕军他们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话也是孟庆敏平时总数落刘焕军的由头。刘焕军心里清楚,自己那些兄弟姐妹跟自己压根不亲,每次被这么说,都只能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孟庆军站在母亲灵棚外,盯着遗照里母亲的脸,心里头跟被刀子剜似的疼。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呆滞,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旁人听不真切,只看他这模样,都觉着不对劲,好像魂儿丢了一半。
大哥孟庆伟上前去拽他,想让他回屋歇会儿。可孟庆军跟钉在地上似的,死活拽不动,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念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听着更让人发慌。大家伙儿心里都犯嘀咕:不就喝了点酒,睡了一觉吗?怎么醒过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孟庆军突然浑身抽搐,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瞳孔猛地放大,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有鱼!抓鱼啊!”喊完就开始扒自己的衣服,眨眼间就光了膀子,直挺挺躺到地上,手脚并用地打滚。
这明摆着是受了太大刺激,魔怔了!众人瞬间慌了神,赶紧商量着送他去医院。最后留了大哥、大姐和三姐在灵棚守着,二姐、孟庆敏和刘焕军则七手八脚架起孟庆军,急匆匆往医院赶。
按照医生的说法,孟庆军这是得了急性应激障碍,说白了就是精神病了,人疯了。孟庆敏一听,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这可是她亲弟弟,平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最后竟被逼得疯了。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找到那个跑路的弟媳妇,狠狠揍她一顿才解气。
二姐赶紧拉着医生追问怎么办,医生说先在医院住院观察,兴许过段时间就能自己恢复过来。随后二姐就留了下来,专门照看孟庆军,让孟庆敏和刘焕军先回去。她叹着气说,母亲的葬礼还没办完,她一个人不在,邻居们也看不出来;可眼下已经少了三个人,要是再少几个,指不定邻居们要在背后说什么闲话了。
母亲的葬礼和席面办得都挺像样,钱全是三姐孟庆玉出的。孟庆玉的运气是真不错,嫁了个大老板,老太太生前最疼的就是这个姑爷。别看老太太平时嘴巴毒得很,对谁都没好脸色,却从来没说过孟庆玉一句不是。孟庆玉自己也觉得,就冲老太太这份偏爱,这葬礼也该由她来操办。更何况,她也是兄弟姐妹里头过得最好的那个。
母亲的葬礼结束了,该了的事都了了,眼下最让人揪心的,就只剩孟庆军了。日子过得飞快,眼瞅着一个月过去,孟庆军的病不仅半点儿没好转,反倒越来越重。每天除了吵着闹着要抓鱼,还总说自己身上缠满了铁丝,疼得钻心;又说头顶上开了一朵牡丹花,他伸着手够啊够,怎么也摘不下来。医生私下里跟他们说,这病多半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开的那些药看着是对症,可也就止止表面的症状,真要好起来,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孟家兄妹几个凑一块儿愁得不行,还是三姐孟庆玉先想出个辙,说她认识个老中医,西医这边没招了,不如试试中医的法子。二姐跟着接话,说她也认识个能办大事的先生,说不定孟庆军这不是病,是招了啥邪祟,找那先生给看看,兴许就好了。反正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大家伙儿集思广益,只求能让这苦命的弟弟好起来。孟庆敏没啥大能耐,刘焕军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天天为自己那点小算盘精打细算,头发都快愁掉了。但孟庆军好歹是自家弟弟,血浓于水,夫妻俩一合计,就把孟庆军的女儿接过来放在身边,先替他照看着。
三姐孟庆玉带着孟庆军,直奔那老中医的铺子。老中医搭脉一摸,当即皱起眉头,说孟庆军这是心律失常,根子还是在心病上。光靠药补不行,还得有人慢慢开导。这么着,俩人拎回一大堆中药,煎了吃,一吃就是一个月。那段时间,屯子里的人老远就能闻到老孟家院子里飘出来的中药味儿,苦得钻鼻子。
药罐子都见底了,孟庆军的病却半点儿起色没有,每天照旧喊着抓鱼、拽头顶的牡丹花。实在没辙了,兄妹几个一商量,还是听了二姐的,去找那个大师,瞧瞧是不是真中了邪祟。
这时候的孟庆军,病没好,脾气倒是越来越暴躁。这两天不光嘴里念叨不停,还开始动手砸东西,家里的锅碗瓢盆没少遭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连拉带拽弄到乡下一间土房里——据说,那就是大师的住处。
孟庆军是被人半推半抬进屋子的。大师一看见他,当时就大惊失色,那表情,跟活见了鬼似的,也不知道是真有门道还是装样子。只见他抄起桌上一个还盛着水的碗,劈头盖脸就往孟庆军身上泼,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听不懂的话,围着孟庆军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边圈还转着呢,他又不知道从哪拽出一把桃木剑,剑尖儿沾了点自己的口水,在孟庆军身上比比划划,也不是真戳,就是隔空比划,但还是围着孟庆军转圈。
三姐孟庆玉在旁边看得脑袋直发晕,偷偷拿眼神瞟二姐,那意思是:你找的这大师,到底靠谱不靠谱啊?二姐抿着嘴,使劲冲她点头,那眼神还挺坚定:你就放一百个心!
再看那大师,折腾完这些,又开始撒纸钱,还拿筷子竖在碗里立着,反正看得人眼花缭乱。三姐心里嘀咕:这钱真是不白挣,光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就够费体力的了。
大师的法事总算折腾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孟庆军还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等众人凑过去一看,好家伙,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