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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寒根 我得了肺结核 2502 2026-01-21 09:16

  孟庆敏打量着新房的装修,心口堵得发慌。这装修的钱还是三姐额外掏的,原想着能拾掇得敞敞亮亮,结果全叫刘焕军给毁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放着人才市场那么多好手不用,偏偏找了四个中年妇女来折腾。刮的大白坑坑洼洼,贴的地砖歪歪扭扭,活计糙得没法看。孟庆敏那会儿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压根没工夫盯着,今儿个一进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她咬着牙瞪着刘焕军,他倒好,脸上还挂着“你看我办得咋样”的得意劲儿。孟庆敏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心里头把刘焕军骂了千万遍,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刘焕军打心眼儿里就看高小雪不顺眼。虽说自打有了刘烨,这股子厌恶淡了些,可眼下要搬新家了,房子虽说不是他掏的钱,他却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觉着住进这屋里的,都得是他刘家的人。高小雪在他眼里,终究是个外人。

  于是他就劝孟庆敏,把高小雪送回她亲爹那儿去。“就咱们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多好。”孟庆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答应。刘焕军哪里会懂她的心思,这个女儿,是她那段失败婚姻里唯一剩下的念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更是她往后日子的指望。

  长大后的刘烨,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待姐姐那般亲厚,对自己却总是没个好脸色。直到后来,孟庆敏偶然提起当年那个算命先生,就是说“刘焕军姓刘,把你留住了”的那人。他还告诉孟庆敏一句话,一句她记了一辈子,也信了一辈子的话:“你老了,能得姑娘的济。”

  刘烨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子荒唐又悲凉的滋味,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人得对生活有多恐惧,多无助,才会把后半生的指望,押在一个算命先生的随口胡诌上。

  搬到新房那天,刘烨正好四岁。屋子装得潦草,墙皮刮得坑坑洼洼,地砖缝歪歪扭扭。但孟庆敏偏不将就,攥着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添了些像样的家具,又买了些花花草草、挂画摆件,把屋子拾掇得有了几分暖意。刘焕军瞅着就皱眉,说她瞎讲究,房子是住人的,干净利索就行,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纯属浪费钱。孟庆敏白他一眼,骂他粗人一个,不懂审美,更没格局。

  其实他俩是一路人,都觉得自己比对方精明,比旁人高出一截。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甭管别人说什么,先张嘴反驳,有时候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就是单纯要压过对方一头。这种没来由的较劲,儿子刘烨从小看到大,早都习以为常。

  两室一厅的房子,挤着一家四口。孟庆敏只好把两个孩子安排在一间屋里,小孩子家,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可在刘焕军眼里,高小雪始终是个外人。他总爱找些由头数落这孩子,声音不大,却句句带刺,还专挑孟庆敏不在的时候。高小雪人小,心里透亮着呢,早就在心里给这个后爸下了定论,他不是个好人。

  刘焕军的心里不是没有变化,回头想想这几年的日子,跟做梦一样。他一个从监狱里爬出来的劳改犯,竟能娶上媳妇,有了孩子,还住进了新房子。这前后的落差,能把人砸晕。可他从没想过这是命运的垂怜,只觉得这些都是自己该得的。他这么精明的人,就该配得上眼下的一切。

  这就是自私的本性,这种人心里没有什么小确幸,也没有半点感恩的念头。他满脑子盘算的,都是怎么占便宜,怎么花小钱办大事,孟庆敏身上,其实也有着一样的本质。不然,她也不会跟着刘焕军熬这么多年。

  他们自己大概是瞧不明白的,可儿子刘烨看得一清二楚。这夫妻俩,总以为自己能把对方捏得死死的,却不知道,背地里都瞒着对方,干过多少见不得人又滑稽透顶的勾当。

  孟庆军结婚的第二个年头,女儿茁壮成长,一天一个模样。可他瞅着自个儿的媳妇,心里头那股不对劲的滋味,一天比一天浓。她对孩子越来越淡,脸上的粉却一天比一天厚,描眉画眼的,活脱脱一副妖精样子。天不亮就往外蹿,深更半夜才踅摸回家,问她干什么去了,嘴跟缝了似的,半个字都撬不出来。孟庆军倒成了家里的老妈子,抱着孩子做饭,围着灶台转圈圈。

  孟庆军他妈气的够呛,天天蹲在院子里骂街,唾沫星子横飞,骂的全是孟庆军没出息。孟庆军不恼,也不吭声,他的眼睛里,只有他的闺女。

  这些事传的很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蹦到孟庆军的脸上了,就连他的哥们朋友都说,瞅见他媳妇天天泡在舞厅里,跟一帮描眉画眼的娘们混在一块儿,和大老爷们喝酒划拳,闹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孟庆军听了,倒也觉得没什么,他媳妇性格就这样,天生爱热闹,又不是单独跟哪个男人黏糊,身边不是还有姐妹陪着么,能出什么幺蛾子?孟庆军的性格和他媳妇完全相反,不爱往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凑,思来想去,便也没有横加阻拦,由着她折腾。

  直到有一天,孟庆军下班回家,女儿还在床上睡得香甜,屋里却乱得跟被土匪洗劫过似的。衣服裤子扔了一地,桌上那点准备买菜的现金,不翼而飞。他媳妇的衣裳,更是一件都没剩,全没了踪影。

  孟庆军当场就傻了,脑子“嗡”的一声,成了一团浆糊。他跌跌撞撞跑到爹妈屋里,声音都打着颤,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爹妈也是一脸懵,只说瞅见儿媳妇下午回来过一趟,风风火火翻了一通东西,又风风火火跑了,跟有鬼在后面撵似的。

  孟庆军他妈跟着跑到他那小屋,扫了一圈,完犊子了,这媳妇肯定是卷铺盖跑路了,这架势,跟跟野男人私奔了没两样。他妈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上了天灵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破口大骂,那话脏得都能淬出毒来。骂着骂着,忽然,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母亲犯病、弟媳跑路的消息,让孟家的儿女们一下全都聚集到了医院。可老天爷没开眼,母亲终究是没抢救过来。

  最受打击的,那莫过于孟庆军了。媳妇跑了,他的天已经塌了一半,如今母亲又因为自己的事被活活气死了,剩下的半边天,也跟着塌了。他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像是下一秒就要裂开。这时他把睡得正香的女儿一把塞到大姐怀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他这突然的举动好像疯子一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还是大哥孟庆伟先回过神,喊了一声“庆军”,拔腿就追了出去。可孟庆军早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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