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的中考成绩，和刘焕军、孟庆敏那套独特的教育方式，简直是绝配。七科总成绩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三分。这样的分数，在外人眼里，只有智商有问题的孩子才考得出来。

　　但没人知道，这分数是刘烨故意考出来的。好几门考试，他直接交了白卷，那一百多分里，有一百分是语文贡献的。至于数学、英语那些科目，刘烨是真的提不起半点兴趣，卷子上空白一片，比他的脑子还空。

　　分数太低，高中肯定是没指望了。最后，刘烨被父母送进了一所技校。刘焕军拍着桌子让他学汽修，说学好了以后能踏踏实实养家糊口。刘烨头一回硬气了一次，死活不同意，选了美术。那时候的他还很天真，总觉得美术能净化心灵，能把他骨子里的怯懦和憋屈都洗掉，能让他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却不知道，这是不着调的刘焕军，唯一的一次给他的相对靠谱的人生建议，却被他无视了。

　　刘烨进职高前，总觉得自己在画画上有点天赋。中学时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同学偶尔夸一句“画得像”，就让他揣着这份底气，认定美术专业能让自己发光。可真进了美术职高的教室，他才傻了眼——教室里挂满了学长学姐的作品，素描精准立体，色彩浓烈鲜活，连同班同学随手画的速写，线条都透着灵气。他拿出自己带来的画稿，和那些作品一比对，简直像孩童的涂鸦。原来高手如云，他不过是淹没在人堆里的小角色，连让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落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初的热情。他又想起中学时被王玉山欺负的日子，想起那种缩在角落、任人摆布的屈辱。他怕了，怕在这里再被人看不起，再被人拿捏。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覆辙，他开始学着“硬气”起来。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人敬畏，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装腔作势，骨子里的怯懦半点没少。

　　班长唐静是个利落的姑娘，扎着马尾，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她最看不惯刘烨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只要见着他上课睡觉、抽烟逃课，就会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他。“刘烨，你看看你画的是什么？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抽烟对身体不好，赶紧扔了！”她的话又直又冲，比刘焕军的打骂、孟庆敏的唠叨还让人不耐烦。刘烨嘴上怼她“多管闲事”，心里却莫名有点受用。

　　他从小就没被人这么重视过。父母只知道让他忍、威吓他、让他别惹事，从没人管他过得开不开心，学得用不用心。唐静的批评里，藏着实打实的关心，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在意。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他贪恋。于是他故意惹唐静生气，每次看到唐静皱着眉、叉着腰批评他，他就觉得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刘烨的画画技巧算不上顶尖，线条有时候还显生涩，色彩搭配也有些稚嫩，但他脑子里的创意和想法却多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别人画静物，无非是苹果、花瓶的常规组合，他偏要在背景里添上漂浮的云朵，甚至让苹果长出翅膀；画人物速写，他不循规蹈矩勾勒轮廓，反倒着重刻画眼神里的故事，或是给人物添上奇奇怪怪的配饰。美术老师每次批改他的作业，都会说上一句：“刘烨这孩子，创意倒是不错…”

　　他还有双格外小的手，指节不粗，皮肤也比一般男生细腻。班主任陈老师每次见他握笔作画，或是递东西，都会笑着打趣：“刘烨啊，你这手哪儿像个小伙子的，分明是女人的手。”

　　除了画画，刘烨唱歌也有两把刷子。他的嗓音算不上惊艳，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深情，唱起慢歌时，总能把那种藏在心底的情绪唱得淋漓尽致。学校开班会，表演节目，他都是压轴出场。他站在教室中央，握着话筒，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第一排的唐静。他唱的那些歌，歌词里的思念、牵挂，其实都是唱给她听的。刘烨心里清楚，自己又栽了，又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这个总是批评他、却又处处透着关心的班长。

　　从那以后，刘烨开始变着法子向唐静示好。每天放学，他会提前跑到食堂，帮她打好饭菜，小心翼翼地端到她的座位上，生怕洒了一点；课间操结束，他会抢先跑去开水房，给她的水杯灌满温水，递过去时还会紧张地搓着手。他还省吃俭用，把父母给的每个月五十块伙食费攒下来，跑到校外的礼品店，给她买了一个带着柔软被子的抱枕，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他觉得，这样的抱枕，应该能让唐静在午休时睡得舒服些。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求什么回报，只是每次看到唐静接过饭菜、水杯，或是抱着那个抱枕，心里就会涌起一股甜甜的满足感。可唐静对他的这些示好，却始终没什么明确的回应。她会接过他打的饭，轻声说句谢谢，会收下水杯，默默拧上盖子，收到抱枕时，也只是愣了愣，说了句不用这么破费，之后便放进了书包，再也没在他面前拿出来过。

　　她依旧会批评他上课不认真，会提醒他少抽烟、别逃课，语气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变得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刘烨心里有点着急，有点失落，却没敢再往前迈一步。他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她，更怕像当初对白雪那样，最后只落得一场空。他只能就这样，一点点地付出，一点点地试探，盼着唐静能感受到他的心意，盼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