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突破后的感知何等敏锐，即便隔着不短的距离和重重障碍、

　　柳清霜那竭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

　　以及灵力波动中透出的紧张与恐惧，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神识之中。

　　他知道，自己方才与两兽大战、继而突破时引发的能量波动、

　　哪怕有所收敛，也绝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的柳清霜。

　　她此刻想必是惊疑、恐惧、庆幸、后怕，种种情绪交织。

　　片刻之后，周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柳清霜藏身的那处地下岩缝入口。

　　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站在入口外数尺，平静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岩缝深处：

　　“柳姑娘，可以出来了。”

　　岩缝内沉寂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窣声响。

　　柳清霜略显苍白、却已整理好仪容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她看向周离，眼神复杂、

　　既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方才远处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波动，以及最后归于平静后周离身上那股明显更加强大、渊深莫测的气息。

　　无不告诉她。

　　这位“周道友”的实力远超她之前的想象，而且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周……周道友。”柳清霜欠身一礼，声音微涩。

　　“恭喜道友……得偿所愿。”

　　她不敢多问具体得了什么，更不敢提那两头妖兽的下场。

　　周离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柳清霜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后背冷汗渐渐浸湿了内衫。

　　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在这修真界，尤其是万妖山脉这等法外之地。

　　灭口是最常见的选择。

　　眼前的周离，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沉默，如同冰冷的蔓藤，缠绕住柳清霜的咽喉。

　　终于，她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栗：

　　“周道友！清霜、清霜对天道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清霜愿以心魔立誓，永世不忘道友救命之恩，更不敢有丝毫异心！

　　求道友饶清霜一命！”

　　周离依旧不语，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中。

　　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柳清霜心思急转，她知道。

　　空口白话的誓言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利益面前，苍白无力。

　　她必须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求饶，美色，甚至身上剩余的财物，恐怕都不够。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她因恐惧而急速运转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速极快地说道：

　　“周道友！清霜…清霜知道，道友修为高深，行事自有主张。清霜性命微贱，不敢奢求。但但清霜或许还有些用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一丝挣扎，咬牙道：

　　“清霜出身青云门，虽是内门弟子，但在门中并非一帆风顺。

　　有几人与清霜素有旧怨，在门内争权夺利，多次构陷于我，此次师门任务艰难，未必没有他们的手脚。

　　其中两人，修为皆在塑体中期左右，身家不菲，且…且他们近期似乎也在谋划前来万妖山脉历练。”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离的神色。

　　见对方眼神微动，似在倾听，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若若道友愿意放过清霜，清霜愿返回宗门，设计将其中至少一人引至此地！

　　清霜可以提供他们的功法特点，常用法器，可能的行进路线甚至可以在他们身上暗中留下便于追踪的印记！

　　届时，道友只需守株待兔。”

　　她越说声音越低，脸颊因说出如此阴损背叛同门之计而微微发烫。

　　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她这是在提议黑吃黑，借周离之手，铲除自己的对头。

　　同时用对头的性命和财物，来买自己的命。

　　周离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黑吃黑？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能额外收获资源，还不用自己费心去寻找目标。

　　青云门塑体中期的修士，身家想必比屠刚之流要丰厚得多。

　　功法、法器也可能更有价值。

　　而且，由柳清霜这个内应来引路和提供情报。

　　成功率无疑会高很多，风险也相对可控。

　　至于柳清霜是否可信，是否会反手设下陷阱。

　　周离心中冷笑。他自有手段判断和制约。

　　放她回去，既是给她机会，也是一次试探。

　　若她真能引来“肥羊”，自然最好；

　　若她敢耍花样，或者一去不回。

　　周离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后悔。

　　别忘了，他吞噬了封不平的魂魄，对青云门并非一无所知。

　　【万象森罗】神通更是伪装、潜入的利器。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周离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过，我如何能信你？

　　你又如何保证，引来的不是你们青云门的长辈？”

　　柳清霜连忙道：

　　“清霜愿发下最恶毒的心魔大誓！并可将我的一缕本命魂丝暂交道友保管！

　　若清霜有违此约，或对道友有任何不利企图，道友随时可凭此魂丝让我魂飞魄散！”

　　这是将性命完全交到对方手中了，诚意不可谓不足。

　　交出本命魂丝，等于将生死操于人手，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周离略作沉吟，似乎是在权衡。

　　实际上，他早已心动。

　　一个受控的、能提供稳定猎物来源的诱饵。

　　对他这种需要大量资源提升实力、又不介意手段的修士而言，价值不小。

　　“好。”

　　周离点了点头。

　　“我便信你一次。魂丝就不必了。”

　　他并非心软，而是有更隐蔽的掌控手段。

　　柳清霜身上，悄然留下了一丝【万象森罗】神通模拟出的、极其隐晦且难以察觉的“魂力标记”。

　　这标记不直接控制生死，却能让他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其位置。

　　并感知其大致的情绪剧烈波动。

　　配合他吞噬封不平时获得的部分青云门功法气息认知，足够监控。

　　柳清霜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多谢道友信任！清霜必不负所托！”

　　“记住，”周离语气转冷，“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后的今日，我会在铁血镇东北五十里外的‘黑风坳’等候。若你未至，或带来的人不对……后果自负。

　　另外，关于我的实力和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无论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森冷的杀意让柳清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保证：“清霜明白！绝不敢忘！”

　　周离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去吧。好自为之。”

　　柳清霜又行了一礼，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施展身法，朝着山脉外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她心中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有对未来命运的忐忑

　　。更有一丝为自己那狠辣提议而生的淡淡寒意。

　　但无论如何，活着，才有以后。

　　周离看着柳清霜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黑吃黑……倒也不错。希望你能令我满意。”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面向万妖山脉更深处。

　　放走柳清霜，不过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

　　接下来的重点，是深入山脉，利用这刚突破的塑体中期修为和强大的神识，继续猎杀妖兽，吞噬血煞魂力，淬炼剑意，寻找更多有助于凝聚本命剑影的机缘。

　　万妖山脉，对他而言，正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和最佳的磨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