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陨落天才:弟子愿学!
湛悦鸣长老扼腕叹息道:“方傲劫!”
念出这个名字时,老人的胡须微微颤抖了一下。
“此子虽出身低微,乃是山下农户之子,但心性上佳,坚韧不拔。他天赋横溢,本是这一代内门弟子中,最为杰出之人,有望在三十岁前冲击第四境。”
说到此处,传功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叹造化弄人。”
湛悦鸣指向那个角落里的孤单身影,声音低沉。
“他在两年前下山历练,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当时魔门妖人正在大肆屠戮一处凡人村落,方傲劫以一敌三,硬是护住了那百余名平民。只因战时分心,为了替一个孩童挡下毒掌,不幸中了那阴毒无比的腐骨蚀肉散!”
那种毒药的狠辣,许多门中弟子都曾有耳闻。
“毒气攻心,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双眼皆废。那毒药霸道至极,彻底毁了双眸,让他成了了目盲之人……”
湛悦鸣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无奈。
“这孩子罹难后,性情大变。渐渐变得孤僻乖戾,难以接洽。宗门长老多有襄助,送去灵丹妙药,甚至想要收他为徒,却都被他冷言拒绝,不愿任何人的靠近。若这小子哪里做得不好,冲撞了渊祖,还望老祖看在他往日的功绩上,不要与他计较。”
随着湛悦鸣的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安静的弟子群中,开始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看着那个红衣身影,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什么天才,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看他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明明已经是个废人,却还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上次好心帮他指路,他理都不理,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首席弟子吗?”
也有人面露不忍,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敬佩与惋惜。
“你们少说两句吧!方师兄是为了救人才落得这般田地,那是真正的大义!换做是你们,谁敢在那时候挺身而出?他是有大无畏精神的英豪,值得钦佩。只可惜……他现在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咱们想帮也帮不上啊!”
这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对于耳聪目明的修真者来说,无异于在耳边大声喧哗。
沈渊坐在高台之上,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
他看着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红衣少年,唇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祖很欣赏他。”
这六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身旁的湛悦鸣愣了一下。
沈渊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方傲劫。
天资横溢的热血少年,一朝跌落神坛,成了人人惋惜又被人嫌弃的盲人。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实验体。
沈渊在原来的世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曾经拥有过一切,然后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这种巨大的落差会产生一种名为“绝望”的负面情绪,而这种情绪,恰恰是重塑一个人格最好的粘合剂!
赐予绝望之人以希望,正是沈渊的拿手好戏。
他看人待物,自有一套基于数据与心理学的章程。
常人或许觉得方傲劫这种孤高桀骜的性子最难相处,但在沈渊看来,这种人实则最容易降服。
因为他们的孤傲只是一层脆弱的蛋壳,用来保护里面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只要敲碎这层壳,里面就是最纯粹的忠诚!
“让他过来。”
沈渊淡淡地吩咐道。
湛悦鸣不敢怠慢,立刻运足真气,对着角落里的少年喊道:
“方傲劫,渊祖召见,速速上前!”
声音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入红衣少年的耳中。
方傲劫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绸缎紧紧缠绕在他的眼部,与那一身如火般热烈的红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没有用盲杖。
只见他周身气机流转,一股无形却凝练的内气从他体内探出,如同触角一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地面上的每一块凸起,每一粒石子,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这就是内气外放的高阶运用,以气代眼。
只可惜,他终究看不见远处之物,只是勉强能够生活自理罢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方傲劫迈步前行,步伐稳健而从容,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盲人。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来到了沈渊的面前。
没有诚惶诚恐的跪拜,也没有激动万分的颤抖。
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声音清冷如冰泉:
“弟子方傲劫,见过渊祖!”
不卑不亢。
方傲劫已经不同往昔。
曾经的他,是青霄崖最耀眼的星辰,走到哪里都是鲜花与掌声。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世界都在脚下。
但在目盲之后的这两年里,他看清了太多东西。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师弟师妹,在他失势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那些曾经对他嘘寒问暖的长老,在确定他的眼睛无法治愈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让他心死的,是那个与他青梅竹马、曾许下海誓山盟的女子。
在他中毒后的第三个月,那个女子便投入了其他门派一位核心弟子的怀抱,甚至连一句分手的话都没有当面说,只是托人送来了一封冷冰冰的信,让他不要耽误她的前程!
从那一刻起,方傲劫的心就死了。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将自己封闭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用冷漠作为铠甲,抵挡着外界所有的恶意与善意。
对于眼前这位突然“活出第二世”的老祖,他只有两个字。
无感!
无论这位老祖是真神仙还是假把式,都与他这个废人无关。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黑暗与最后残存的傲骨,了此残生!
沈渊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不需要铺垫,也不需要试探。
一开口,便是王炸。
“老祖能赐你秘法,让你重获光明!”
沈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方傲劫的耳边炸响。
“不仅如此,这双新眼甚至能洞悉一切虚妄,堪破强敌诸多秘法,直指本源。你,可愿学?”
方傲劫原本那副古井无波的从容姿态,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颗早已心如死灰、以为再也不会为任何事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
重获光明?
这四个字,是他这两年来午夜梦回时最渴望、也最绝望的梦魇。
方傲劫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相信,但理智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老祖莫要戏耍弟子……”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干涩,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苦。
“弟子这双眼,并非寻常伤势。那是中了腐骨蚀肉散,眼球早已化为脓水,眼眶内的血肉皆腐,经络尽断,早已彻底坏死无用了两年之久。”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曾单人游历过东炎须弥州的少年俊彦。
方傲劫的确无比渴望恢复光明!
可他的眼界,远比那些整日待在宗门之中苦修的同辈们要广阔得多。
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有多重。
即便是传说中修行第七境、踏入玄难长生之阶的大人物,虽然享有五百载寿元,拥有移山填海之能,却也不可能做到凭空造物,再造血肉,让盲人复明,让聋人再聪!
这是天道法则,是生命的禁区。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在这个修真世界,肉身损坏到了这种程度,除非夺舍重生,否则绝无修复的可能。
可沈渊并非乾天界的土著。
他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在他眼中,所谓的肉身不过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机器。
零件坏了,换一个新的便是!只要大脑还有活性,脑波仍存,就没有修不好的故障!
沈渊看着方傲劫那张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脸,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先接纳,再质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方傲劫面前,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气场。
“老祖既能逆天改命,重返少年,活出这第二世,本领自然与以往大不相同。你那些陈旧的认知,在老祖这里并不适用!”
沈渊伸出手,虚按在方傲劫的肩膀上。
“你只消回应,是否愿学那秘法?”
这一刻,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弟子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恨不得冲上去把方傲劫拽下来。
凭什么这个废人运气这么好,竟然能得到老祖的亲自垂青?
有人则是单纯的羡慕,幻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得到老祖的指点,该是何等的造化。
还有人性子急,看着方傲劫还在那里犹豫,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恨不得替方傲劫大声应下,生怕老祖反悔。
方傲劫站在那里,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他在思索。
他在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也许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但是,他已经成为废人,是个连昔日心爱之人都留不住的瞎子!
人生已经跌入了谷底,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他也想去抓一抓那道光。
方傲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双缠着黑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渊所在的方向。
“弟子……”
方傲劫朝着沈渊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一片虚无,声音微颤:“愿学!”
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