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锻缠目的红衣少年,优秀实验体
消息如无孔不入的风,一夜之间刮遍青霄崖每寸土地。
从云雾缭绕的主峰大殿,到山脚下充满了烟火气的杂役院落,二十八万门人弟子的耳中都灌入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青霄老祖林歧路逆天改命,凝聚道胎,返老还童,活出第二世,更名沈渊!
这则消息太过离奇,以至于在最初的死寂之后,引发了热议浪潮。
杂役峰的柴房后,几个灰头土脸的低阶弟子凑在一起,一边劈着坚硬如铁的黑松木,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杂役停下手中的斧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眼神里满是看透世事的悲观。
“我看这事儿悬。老祖那是什么岁数了?四百多岁的人,说返老还童就返老还童?依我看,这分明是回光返照!”
“老祖这是自知大限将至,故意放出这种假消息,好把那些盯着咱们宗门的仇家引进来。”
“我估摸着,他是想在咽气前,拉几个垫背的,用最后一口气为宗门把外面的灾厄给平了!”
旁边一个负责挑水的瘦高个儿听了这话,把水桶重重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泥点。
“要是那样倒还好了,至少说明咱们青霄崖还有个能打的。”
他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满脸都是担忧和焦虑。
“我就怕这根本就是一出空城计。咱们宗门现在是什么光景?”
“日薄西山,摇摇欲坠。我看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急了眼,随便找了个替死鬼,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稳住人心!”
“什么活出第二世,全是骗鬼的把戏。等着吧,不出三个月,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
而在内门弟子的精舍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位年轻的女弟子正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听到窗外的议论,柳眉倒竖。
“颜宗主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从不屑于撒谎。”
“既是她亲口传出的法旨,那便绝无虚假!”
“老祖定是参透了无上玄机,我不信咱们青霄崖的气数已尽,这分明是否极泰来的征兆!”
外界的纷扰并没有影响到风暴的中心。
颜遮月的动作很快,或者说,她不得不快。
为了稳住不知深浅的沈渊,她搬空宗门宝库的一角,将沈渊列出的清单上的材料一一凑齐。
那些稀奇古怪的金属、大量蕴含活性的妖兽血肉,被源源不断地送入了沈渊指定的禁地。
沈渊对此很满意。
都是些合格的平替材料,可以帮助自己组建起最基础的实验室和活体改造间。
他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背负双手,缓步走下了主峰,来到了青霄崖最大的演武场。
这是一片开阔无比的区域,地面由整块的青金石铺就,坚硬无比,即便经受刀劈斧凿也难以留下痕迹。
此刻正值清晨,朝阳初升。
数千名身穿青衣的弟子正在场中操练,呼喝之声震天动地。
汗水在阳光下蒸腾,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混合着年轻肉体特有的荷尔蒙气息,直冲云霄。
刀光剑影交错,拳脚碰撞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沈渊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在他的视网膜上,这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具行走的生物数据模型。
肌肉密度、骨骼强度、血液流速,所有的数据都在疯狂刷屏!
哪个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哪个是低调苟王,想扮猪吃虎?
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高台边缘,指导弟子修行。
他穿着一身崭新长袍,身形虽然有些佝偻,但双目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青霄崖的传功长老,湛悦鸣!
当沈渊走上高台时,湛悦鸣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袍青年,眉头紧紧锁起。
太年轻了,年轻得过分!
虽然宗门内已经传遍了老祖重生的消息,但真正面对这张毫无岁月痕迹的脸庞时,湛悦鸣还是感到了深深的荒谬感。
他不知道该作何态度……
呵斥这个擅闯高台的年轻人?
有点作死了。
试探性地询问?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在传功长老迟疑的瞬间,沈渊动了。
他没有废话,只是心念微动。
体内的高密度生物能瞬间调整频率,模拟出林歧路生前那独有的能量波段。
嗡……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一股沉重、苍凉,带着独特暮气的威压,以沈渊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向湛悦鸣碾压过去。
这是属于玄难境强者的气息,是凡人无法逾越的高山。
沈渊看着面色骤变的湛悦鸣,声音冰冷:“你不认识老祖?”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湛悦鸣在青霄崖待了一辈子,侍奉宗门整整一百六十载!
他对这股气息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对自己儿孙的了解。
那种深入骨髓的敬畏,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怀疑!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双膝一软,当即拱手作揖,腰身弯到了极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传功长老湛悦鸣,拜见老祖!”
他的反应比颜遮月要干脆得多。
对于这些刻板守旧的老一辈修士来说,功体气息就是身份的唯一证明。
皮囊可以变,但那股属于玄难境的本源威压做不得假!
沈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者。
他的态度并不温和,甚至没有伸手去扶一下的意思。
此刻的他,需要确立权威。
而冷漠与傲慢,往往是上位者最好的面具。
“老祖我活出第二世,如今名唤沈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湛悦鸣的耳中。
“尔等日后,可以称一声【渊祖】。”
湛悦鸣连忙附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对这位性情大变的“老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是,谨遵渊祖法旨!”
沈渊随意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你忙你的。老祖要好好看看,你这传功长老做的是否称职。”
这句话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湛悦鸣的肩头。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被一位玄难境的老祖盯着讲课,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崩溃。
但他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面对台下那数千名朝气蓬勃的弟子。
湛悦鸣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肃静!”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今日,老夫为尔等讲一遍修行的根基。乾天界修行分九大境,尔等目前只需要晓得初心之境即可!”
“所谓初心之境,指的是修行前三大境界!”
湛悦鸣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瞄着坐在旁边的沈渊,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稍微放了心。
“第一境,名为开脉强身。”
“此境需打通周身经络,气血搬运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修成之后,力能扛鼎,百病不生。但也仅仅是身体强壮的凡人,若被劲弩命中要害,仍可致命。寿元同凡人无异,约莫八十至百岁。”
“《青霄元阳诀》就是顶尖的筑基功法!”
刚拜入宗门外门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无比向往。
新晋弟子们个个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憧憬。
他们大多出身贫寒,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强健的体魄,不再受病痛折磨。
听到“力能扛鼎”四个字,不少人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自己单手举起千斤巨石,在乡亲父老面前扬眉吐气的场景!
湛悦鸣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境,名为引气内壮。”
“引天地元气入体,滋养脏腑。到了这一步,便能长时间闭气,耐力极强,皮肤坚韧如牛皮,可于水底小憩半日。更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比如听风辨位,十丈之内落叶飞花皆可入耳。”
“宗门贡献足够之人,可往藏经阁处兑换修行《摘星还真功》,抵达此境!”
这话一出,弟子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些已经达到第一境巅峰的弟子们,纷纷尝试着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试图去捕捉风的流动。
虽然他们什么也感应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湛悦鸣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傲然:
“第三境,名为凝元外放。”
“体内真气由气态略微压缩,具备真正的杀伤力。真气可附着于兵刃之上,削铁如泥;或离体三尺,隔空伤人,如劈空掌。到了这一步,在凡俗军队中可为百人敌,纵横沙场,如入无人之境!”
“任何内门弟子,皆可学《悟空御灵典》,修行小有所成,即可抵达此境!”
轰!
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百人敌!
这是所有热血少年的终极梦想。
他们看着湛悦鸣随手一挥,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将数丈外的一根木桩拦腰斩断,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是想要掌控命运的野心!
可实际上,《悟空御灵典》最重悟性,即便根骨绝佳,天赋上品,也难以真正修成!
沈渊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种原始的生物进化理论,在他看来有些过分粗糙了……
但他并没有出声打断,因为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异类。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
在一众青衣弟子中,这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少年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的角落里,双眼上缠着厚厚的黑色绸缎,似是盲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地呼喊,也没有尝试去感应什么天地元气。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一柄带鞘的长刀,身体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
意气消沉,面露黯然。
周围的弟子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让他所在的角落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身单影只,似无一好友相伴。
然而,在沈渊的战术目镜中,这个少年的数据却亮得惊人。
如果不看那些外在的表现,单看生物场强和能量反应,这个红衣少年体内的能量读数,竟然是整个演武场数千名弟子中最高的一个。
甚至比几个站在前排的内门弟子还要高出一大截!
这很不正常!
一个被排挤、身有残疾、看起来颓废不堪的少年,体内却蛰伏着汹涌澎湃的高密度生物能……
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隔着虚空,遥遥指向那个角落里的红衣身影。
“湛长老!”
沈渊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湛悦鸣的讲课。
湛悦鸣连忙转身,顺着沈渊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沈渊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精光,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少年,姓甚名谁?”
似乎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实验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