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石室中弥漫。

　　颜遮月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清冷的眸子锁住眼前这位黑袍青年，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那口名为“天光”的灵剑便会毫不留情地出鞘，斩下此獠头颅。

　　面对这足以令寻常修士胆寒的煞气，沈渊却只是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视线扫过颜遮月紧绷的小臂肌肉，副脑瞬间计算出了对方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所谓煞气，不过是一种信息素与高密度生物能的混合释放罢了。

　　沈渊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严：

　　“没大没小！”

　　这四个字吐出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自然感。

　　“老祖斩去腐朽凡尸，升华真我，凝聚仙胎，潜力无垠，自然与以往不同。”

　　颜遮月冷笑一声。

　　这种鬼话骗骗刚入门的稚童或许尚可，想要糊弄她这位一宗之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斩去凡尸？返老还童？

　　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别说是早已没落的青霄崖，便是放眼整个浩瀚无垠的东炎须弥州，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大能可以做到。

　　若是真有此等秘法，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们又何必苦苦挣扎，要么夺舍转世，要么化为一抔黄土？！

　　她没有立刻动手，并非是因为信了沈渊的邪说，仅仅是因为忌惮。

　　眼前这个青年太过神秘！

　　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强者的气息波动，却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老祖布下的重重禁制。

　　这种引而不发的危险感，让颜遮月不得不按下心中的敌意，选择先进行言语上的试探。

　　沈渊看着她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微表情分析模块正在高速运转，精准地捕捉着颜遮月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

　　“不信？”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便说些秘闻。”

　　他负手而立，开始讲述。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而平稳。

　　关于青霄崖护山大阵“七星锁云阵”的致命缺陷，第三颗阵眼的灵石方位偏离了半寸，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露出破绽，亟需阵法大师修缮……

　　宗门后山禁地中埋藏的一柄断剑，剑名“长恨”，是青霄崖第三代掌教的遗物，因死前终战，沾染了太多魔气而被封印于此……

　　颜遮月幼年时一次走火入魔，当时只有老祖宗林歧路及时赶到，他用本命真元为自家后裔梳理经脉整整三个时辰，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随着沈渊的讲述，颜遮月的脸色变了。

　　怀疑开始出现裂痕。

　　这些隐秘，有的连宗门长老都不知道，有的更是只有她和老祖两人知晓的绝对机密。

　　尤其是关于她幼年走火入魔的细节，对方描述得丝毫不差，甚至连当时老祖喂她服下的丹药形状、气味都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颜遮月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一些，眼中的杀意逐渐被惊疑所取代。

　　她耐心倾听着，心中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这些，的确不该有除了我和老祖之外第三人知晓，但……”

　　她咬了咬下唇，理智告诉她这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是老祖临终前被此人逼问出来的？

　　又或许是此人精通某种搜魂夺魄的邪术？

　　仍然存有疑虑。

　　只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敢轻易将宗门的未来交托给一个陌生人。

　　沈渊看着她依旧警惕的眼神，心中对于这位宗主的评价提高了一个等级。

　　在如此巨大的信息冲击下还能保持理智，看来青霄崖能够苟延残喘至今，这位女宗主功不可没。

　　既然言语无法完全取信于人，那便用更直接的方式。

　　沈渊心念一动。

　　体内的生物电发生器瞬间满负荷运转，储存在串联细胞电池组中的能量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遍布全身的拟态细胞开始疯狂震动，模拟出一种特定的能量频率。

　　“老祖这身玄难真元，你也不识得？”

　　话音未落，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在石室之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

　　乾天界的修行体系森严无比。

　　第七境，名为玄难。

　　处于此境的修士，体内的真气已经由气态彻底转化为液态，每一滴真元都蕴含着庞大能量。

　　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毁山破城，在凡人眼中与神仙无异！

　　然而，这也是一道天堑。

　　肉身凡胎终究是有极限的。

　　当体内能量的密度超过了容器的承载上限，灾难便随之而来。

　　玄难境修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经历一次“衰竭期”。

　　那是肉身在试图向更高层次进化失败后的反噬，如同渡劫一般痛苦。

　　每一次衰竭，都会燃烧掉些许寿元与气血。

　　这个境界的极限寿元是五百岁。

　　跨过去，便是通玄，从此海阔天空。

　　跨不过去，便是油尽灯枯，化为尘埃。

　　林歧路便是倒在了这道门槛前。

　　他年轻时争强好胜，留下了太多暗伤，导致肉身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支撑那最后的一跃。

　　此刻，充斥在石室中的这股气息，正是货真价实的玄难境真元。

　　而且带着一种特有的暮气与腐朽感，那是林歧路身上独有的味道，是岁月与伤痛沉淀下来的痕迹。

　　颜遮月在这股威压下后退了半步。

　　她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能量。

　　太熟悉了！

　　这就是老祖的气息。

　　那种在强大中夹杂着一丝力不从心的无奈，那种如同夕阳晚照般的苍凉，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她的目光在沈渊身上来回逡巡，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是老祖的真元气息没错，可你这相貌……”

　　这依然是她心中最大的刺。

　　一个人的骨相、皮囊、神态，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渊看着她纠结的神情，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修行便是剔除杂质，追求进化！”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修长有力、毫无瑕疵的手指。

　　在灯火的映照下，那皮肤仿佛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

　　“不断完善自我，至臻完美的境界。”

　　这并非虚言，而是沈渊所信奉的科学真理。

　　在他看来，所谓的修行，本质上就是一种生物进化的过程。

　　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低等生物到高等智慧生命，诸天万界之中，进化的脚步从未停止。

　　“老祖曾经天赋有缺，如今褪凡躯，换得仙胎，容貌自然不同。”

　　沈渊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这种自信并非伪装，而是源于他对自身研发、改造手段的强大底气。

　　“用不了多久，老祖就能超越七境，直问通玄，令我青霄崖成为东炎须弥州的第三座圣地！”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震得人心神激荡。

　　颜遮月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在画像中仗剑高歌、誓要让青霄崖屹立于云巅的开山祖师。

　　那种野心，那种霸气，简直如出一辙。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复下来。握剑的手终于彻底松开，垂在了身侧。

　　眼神复杂。

　　有期待，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但愿如此……”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她虽是宗主，但这个位置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压力与责任。

　　她太累了！

　　支撑着一个日薄西山的宗门，还要应对外界的虎视眈眈，她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能如他所言，振兴宗门，哪怕他是个披着老祖外皮的魔头，她也认了。

　　更何况，颜遮月也有一点私心。

　　她的心思更多用在她那位冥顽不灵的妹妹身上。

　　那个丫头天赋低劣，却生性叛逆，若是没有宗门庇护，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根本活不长久！

　　看沈渊此时的态度，虽然狂傲，但并没有表现出嗜杀的倾向。

　　既然他需要借用老祖的身份，那便需要维护宗门的利益，应当是不会伤害到自家妹妹的。

　　既然如此，一切都好。

　　沈渊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但在他的视野中，颜遮月的数据模型正在发生变化。

　　脑波频率趋于平缓，代表攻击性的红色波峰已经消失。

　　呼吸中呼出的水蒸气成分分析显示，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快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代表着“接纳”的内分泌状态。

　　颜遮月可能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但她已经决定与自己和平相处了！

　　这就很好。

　　理性的合作暂时比盲目的忠诚更有价值。

　　沈渊不需要一个只会磕头喊老祖的傀儡，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管理宗门、处理琐事的执行者！

　　这般人物，才有能力和资格，替自己管理养殖场的家畜和待改造的小白鼠们！

　　交易达成。

　　沈渊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瞬间消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黑袍，迈步向石室外走去。

　　经过颜遮月身边时，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直到走到洞府的门口。

　　外面的天光乍破，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颜遮月的脚下。

　　沈渊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俊美侧脸。

　　逆光之中，沈渊的神情晦暗不明，声音却清晰传达至颜遮月耳中：“即日起，你便对外宣称——青霄老祖林歧路逆天改命，活出第二世，新名唤作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