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宗主颜遮月:阁下不似老祖青年时!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火花。
林歧路坐在蒲团上,胸膛起伏的幅度微弱到了极点。他就像是一截埋在灰烬里的枯木,虽然还连着根,但生机早已断绝。
体内的真元已经散尽,只剩下最后一点本源灵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面对这个突然闯入的神秘青年,这位青霄崖的开山祖师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相反,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现出一层强横的瞳光。
这是玄难境强者最后的尊严!
林歧路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沈渊身上停留了片刻。
即使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即使对方完美得如同天神下凡,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青霄崖是他一生的心血!
虽然如今已经没落,虽然门人弟子不成器,但这块招牌,绝不能断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
林歧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决绝的味道:
“阁下身份成谜,恕老夫不能应下!”
这拒绝来得干脆利落。
林歧路很清楚,自己寿元将尽,对方想要的身份,无非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这般来路不明者,还是谨慎请走为妙!
沈渊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恼怒。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在他眼中,林歧路的拒绝不过是预设逻辑中的一种可能性,而应对这种可能性的方案,副脑早已计算出了最优解。
交易的核心在于筹码!
只要筹码足够重,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沈渊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林歧路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作为回报,我可以振兴青霄崖。”
这句话让林歧路的眼皮微颤。
沈渊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道:“我会让它成为整个东炎须弥州最强的顶级宗门,成为天下无数修行者心目中的至高圣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歧路的心口上。
那个原本已经心若死灰的老人,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一瞬间,石室内的气流都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产生了一丝紊乱。
振兴宗门……
这是林歧路一辈子的魔障!
他创办青霄崖四百五十年,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曾誓要让宗门屹立于天地之间。
可现实是残酷的,岁月的侵蚀、强敌的环伺、弟子的平庸,让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门派一步步滑向深渊。
如今他要死了,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师门的传承,对不起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后辈。
沈渊看着林歧路。
在他的视网膜上,无数条红色的曲线正在疯狂跳动。
那是林歧路的脑波图谱,副脑正在高速分析着这些波动的含义:肾上腺素正在异常分泌,多巴胺水平在听到“至高圣地”四个字时达到了峰值。
数据不会说谎!
沈渊淡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必怀疑,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这不是安慰,而是基于实力的陈述。
林歧路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渊。
他在寻找破绽,寻找谎言的痕迹。
可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那里没有贪婪,没有狡诈,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沈渊摊开手,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经过面部肌肉的精准调控,刚好处于最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的弧度。
“如果你对我的能力存有疑虑,不妨想一想。”
“我破解了你的阵法,却没有惊动任何人,是有几分手段的~”
“当然,如果你非要动手测一测我的成色,也未尝不可!”
林歧路沉默了。
他抿着嘴,干瘪的嘴唇显出绛紫色。
这是事实!
青霄崖的护山大阵虽然残破,但这间闭关石室的禁制却是他毕生修为的结晶。
对方能够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来,这份手段,即便是在那些传说中的圣地大教,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如果对方真有歹意,现在自己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歧路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在赌,拿青霄崖的未来,赌这个神秘人的承诺。
终于,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石室中响起。
这口气吐出来,仿佛带走了林歧路身上最后的一丝精气神,但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必了。”
“老朽活了七个甲子岁月,看人待物,有些心得。阁下这般自信,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想要这重身份,送给你便是!”
说到这里,林歧路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招了招手,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不过,宗门有些隐秘,口口相传。你附耳过来,我说予你听。”
这是一个局。
也是林歧路最后的试探。
在他的丹田深处,最后一口先天真元已经压缩到了极致。只要沈渊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忐忑或者是防备,这股力量就会瞬间引爆。
一位半步通玄境的玄难强者自爆,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
这是林歧路为宗门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要看看,这个人口气大得吓人的神秘者,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
行事如履薄冰者,说出那般自傲狂悖之语,必是大言诓骗!
下一刻,沈渊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沈渊迈开步子,从容地踱步到林歧路身前,然后缓缓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了老人的嘴边。
那一瞬间,林歧路有些恍惚。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好胆色,好气魄!
林歧路苦涩一笑,眼角的皱纹里挤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老夫也曾有如你这般意气风发、孤高桀骜的年少之时……”
“哎……罢了!”
丹田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悄然散去。林歧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沈渊耳边低语。
他说了青霄崖真正的隐秘传承,说了护山大阵的唯一生门,说了只有历代宗主和老祖才知晓的绝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歧路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盏在风中摇曳了许久的残烛,终于燃尽了最后的一滴蜡油。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死死地盯着沈渊,盯着这个承载了他最后希望的陌生人。
那目光里有祈求,有警告,更有沉甸甸的托付。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渊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躯体。
副脑的扫描结果显示,目标的脑死亡已经确认,心脏停止跳动,生物磁场正在快速消散。
沈渊伸出手,掌心轻轻拂过林歧路的脸庞,替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虽非善类,但也是信守承诺的人。你安心去吧!”
这并非虚伪的悼念,而是契约达成的宣告。
处理完尸体,沈渊没有浪费时间。
他立刻在石室中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些残留着林歧路气息的贴身之物。紧接着,他闭上眼,开始了一项精密而危险的操作。
脾脏部位,一个微型的生物电发生器开始高负荷运转。
沈渊要做的,不仅仅是外貌上的伪装,更是从生命本源的层面上进行拟态。
他要模拟林歧路的生物电流频率,模拟那种特有的能量波动!
第一次尝试,失败。强烈的排斥反应让沈渊的内脏一阵痉挛。
第二次尝试,失败。
第三次。
第五次……
直到第十三次。
沈渊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沧桑、腐朽却又带着几分俯瞰苍生的强横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是独属于林歧路的高密度生物能频率!
模拟成功!
沈渊睁开眼,此刻的他虽然外表依旧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就像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披着一张年轻的皮囊!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了一枚灰白色的传音石。
这是乾天世界的通讯工具,原理类似于某种量子纠缠的简易应用。
沈渊深吸一口气,指尖涌出一股高密度的生物能,强行灌注进传音石中。
嗡……
石块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沈渊调整了一下声带的肌肉结构,发出的声音苍老而威严,与死去的林歧路一般无二:
“月儿,老祖闭关修行有成,已斩去凡尸,功成圆满。”
“如今返老还童,重回青年时,你且过来一趟!”
这枚传音石的另一端,连接的是青霄崖当代的掌教,颜遮月。
她也是林歧路的亲外孙女。
在这个宗门里,如果说谁最了解林歧路,非她莫属。这也是沈渊面临的第一道关卡。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仅仅过了两秒钟。
石室中央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倩影仿佛是从虚空中挤出来一般,逐渐凝实。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身着一袭青色的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只是此刻,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颜遮月刚一现身,目光就像是利剑一般刺向了沈渊。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因为听到老祖神功大成的消息而表现出丝毫的喜悦。
作为一宗之主,她太冷静了,也太敏锐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黑袍青年,看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感受着那股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气息。
石室内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颜遮月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声音温婉悦耳,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阁下的容貌与老祖年少时留下的画像,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