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樊哙、卢绾等人就被安置到距离曹家一众宾客远远的另一面的庭院角落里,满脸笑容的吕泽和脸上看不出表情的萧何二人,则引着满脸笑意的刘邦,昂然向正堂走来。
虽然刘邦远远地就向曹彧拱手问候,可曹彧也只是笑着对刘邦微微拱了拱手,就大步走向吕释之、曹无伤等人那一处。
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的曹家宾客和曹彧弓手营的人那一处,不仅有曹彧的仲兄曹章和吕释之等人在作陪,还有吕家的门客、沛县人庄不识,以及吕家的近枝族人吕它和吕婴二人。
在曹章和吕释之二人的操持下,这一处众人早已把原本摆放的较为分散的矮几聚拢到一处,形成一条长桌模样,曹彧弓手营的人以及吕家的人,同那些曹家豪强客商们正攀谈的火热。
曹彧一到,这一处的氛围就更加火热起来。
显然,庄不识和吕婴、吕它已经得知了曹彧即将迎娶吕嬃,和曹彧更加分外热络,争相和曹彧攀谈。
此时的祝寿并没什么仪式讲究,众人坐定,吉时一到,负责主持寿诞的萧何语气热烈地说了几句祝寿的话,然后就宣布开宴。
作为吕家长子的吕泽,又高声告诉众人,今日酒宴有酒中极品杜慷和花雕供众人宴饮,顿时让正堂内和庭院中的一众宾客发出一阵兴奋的惊呼之声!
虽然绝大多数吕家宾客都不清楚此杜慷非彼杜康,可杜康此时也依然难得一见,这是老秦人喜喝的关中名酒。
可花雕众人还是清楚的,仅仅昂贵的价格,就知其非凡之处,许多人至今都还没品尝过呢,这怎么能不让众宾客兴奋不已!
只是吕泽在宣布杜慷每人一大盏,花雕每人半斤,其后寻常酒水不限后,顿时引来庭院中宾客一阵低声喧哗,甚至曹彧还听到樊哙和卢绾两人那一处传来吕家小气的抱怨声。
秦代的一斤,只相当于后世的半斤。
众人的喧哗不为别的,是这些人认为,即便是极品杜康,又能有几许贵重!
众人的议论声,让还没尝过曹家杜慷的吕释之和吕家族人吕婴、吕它几人,也不由有些不自然起来。
唐厉看出吕释之的窘态,笑着说道。
“释之,花雕就不说了,寻常一杯就值几十钱,这半斤怕不要说价值六七十钱。”
“只是单这杜慷,此时不要说泗水郡的郡守、郡尉、咱这县令和一众大小官员都还没喝到过,就是咸阳的那些高官和皇......宫里的人也都无缘品尝呢!这些人能喝上一大盏,竟然还不知足!”
唐厉应该是差一点就脱口说出皇帝二字,算是收口及时。
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众人的曹彧,还是发现,聚在一起的这些人也都听得明白了,只是没人有什么异样。
显然,这些人寻常就没把这二世皇帝放在心上,大不敬的言语恐怕他们都没少说。
曹彧暗想,也不愧这些人日后都成为了反秦骨干啊!
曹无伤也得意地说道,“这些人今天能比那些高官们更早喝到,还大呼小叫不知足,待会保管惊掉他们下下颚!”
“不会吧!”吕释之诧异地看向唐厉。
庄不识、吕它、吕婴几人虽没说话,可看向唐厉的目光也表明,他们和吕释之是同样的想法。
杜康虽然是关中名酒,可现时名气也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更何况皇帝和高官们又怎么会都没喝过!
来自单父的郭亭和吕家兄弟在单父时就熟悉,此时也笑着压低声音道。
“释之,唐兄弟说的不假,这杜慷就是咸阳的秦皇帝也还没喝过呢!你伯兄可是知道的!”
吕释之原本还不信,可看着随曹家来的一众外郡豪强和曹无伤、周緤以及弓手营的一众人都频频点头,忽然心中恍然,不由看向曹彧,瞪起眼睛惊道。
“阿彧,难道你又搞......搞到好酒了!是不是你们昨晚就喝了这杜康?”
一边说着,还伸手揪住曹彧的衣袖,瞪着眼睛恶声道。
“为什么不喊上我!”
对于曹家能搞到那么多花雕,吕家兄弟早有猜测,曹家的花雕恐怕并非来自外郡,只是包括曹彧在内的曹家人都不说,吕家兄弟自然也无法追问。
曹彧忙笑着拱手道,“释之,昨晚怕打扰你在家操持今日酒宴,所以没敢喊你,不过我会给你补上!”
听到曹彧说要给他补上,吕释之这才恨恨地没再追究,可也让他和庄不识及吕它、吕婴不禁对这杜康期盼了起来。
吕家的仆人以及临时找来帮忙的吕家族人,开始流水似的为各个矮几送上一道道纷繁的菜肴和成坛的寻常浊酒。
由于各人面前的矮几面积都有限,除了每个矮几上都有一陶坛热气腾腾的红焖羊肉,以及放着一把铜匕的一大盘炮豚,这两道菜为主菜外,其余都是小盘盛放,而且还是分批撤盘然后再送上新的菜肴。
所谓炮豚,也就是烤乳猪肉,色泽红润,卖相很好看不说,吃到口中,皮脆肉嫩、燥而不腻。
炮豚的历史,可追溯至几百年前的西周,在两千多年后也备受追捧,还是大名鼎鼎的“满汉全席”中一道有名的菜品。
吕家的这些菜肴也是名目纷繁,故亡六国菜肴几乎都有。
如齐国的鱼羊鲜、甲鱼和冬瓜炖制的楚国名菜冬瓜繁裙羹、用鲫鱼烹制的楚菜煎鲏罹雀、吴国的熏鱼和鱼炙、燕赵的肝膋、炮鹅、各地都有的鱼脍自然也少不了。
吕家的鱼脍,是由昭阳大泽特有的乌鳢所制。
此外,还有泗水的鼋汁狗肉和狗肉羹等等。
显见,为了这次的寿诞,吕家很下了一番心思。
这些精美菜肴,许多送上几十文钱的客人一年都难得一见,菜肴刚一端上桌,就有许多宾客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许多酒客更是已等不及,也不管什么花雕和杜康了,早已开始大盏先喝起那些泗水所产浊酒。
曹彧这一众人,也先倒上那些浊酒,不过却都小口抿着混浊还略有些发酸的浊酒不肯多饮,喝过曹家杜慷和五粮液的这些人,再饮这种寡淡的浊酒,已经大感乏味了。
众人倒是都对那道红焖羊肉十分感兴趣,嬉笑攀谈的人大为减少,多数人都专注于品味着口中的羊肉。
唯有吕释之和庄不识、吕婴、吕它几人都是第一次吃到这道菜,都在贪婪地大口咀嚼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