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失算了
日上三竿,温暖明亮的阳光终于滤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落在唐雅的眼皮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她在柔软的被窝里皱了皱眉,意识如同沉在温暖深潭底部的鹅卵石,被这束光轻柔地撬动,开始缓缓上浮。
苏醒的过程,带着独属于青春少女的慵懒与不自知的生动。
首先是嘴唇背叛了沉睡的同盟——两片柔软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分离,吸进了苏醒后的第一口清冽空气。那气流穿过喉咙,在胸腔里打了个旋,仿佛被体温烘热,酝酿成一声绵长、酥软、带着浓浓睡意的哈欠,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哈啊………………”
这声调起初低沉模糊,如同梦呓的叹息,而后音调渐升,拖出长长的尾音,带上了一丝晨起时特有的、微颤的沙哑,像一根被无意拨动、余韵袅袅的琴弦。她的下巴不自觉地越张越开,直到能清晰感受到下颌关节处传来的、微微酸胀的舒爽感。眼皮还贪恋地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却如蝶翼般剧烈颤抖起来,眼角被这用力的哈欠逼出了几颗细小而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就在这口气即将耗尽,哈欠抵达顶峰、整个人都因之微微绷紧的刹那,另一种更强烈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欲望——伸懒腰——如同欢快的电流般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先是无意识地在被窝里伸直了双腿,脚背下意识地绷紧,十个圆润的脚趾先是极度张开,仿佛要抓住什么,然后又满足地缓缓蜷缩起来,蹭了蹭柔软的床单。接着,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从温暖馨香的被窝里挣脱出来——
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犹犹豫豫地向上探去,仿佛在试探空气的微凉。但下一刻,一种源自脊椎深处的、无法抗拒的舒展渴望彻底主宰了她!双臂猛地向头顶上方全力伸展,十指张开到极致,拼命地去够那看不见的天花板,指关节都微微发白。与此同时,她纤细的腰身不由自主地向上拱起,背部反弯成一张流畅而优美的弓,每一节脊椎都在这个极致的伸展中发出细小而愉悦的“咔哒”轻响,仿佛在欢快地彼此打招呼,庆祝新一天的开始。脖颈也拉伸到最长,侧脸深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露出一种混合着痛楚与极度满足的迷蒙神情。
整个身体,在她自己都未曾清醒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对抗地心引力的、极致的、充满生命力的舒展。绷紧到极致之后,是骤然而彻底的松弛。
“嗯……”
一声从鼻腔深处哼出的、带着无比餍足和残余倦意的呻吟。她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香甜的奶油,整个人瘫软回温暖的床铺深处。高举的手臂软软地滑落身侧,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的边缘,寻找到一个更惬意的姿势。只有胸腔还在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以及嘴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咪般的弧度,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的“苏醒仪式”并非幻觉。
房间里重归宁静,只剩下阳光光束中无数微尘在无声舞蹈。但就在方才那短短几秒钟内,一个全新的、充满可能性的白昼世界,已然在她伸展的指尖和舒展的肢体间悄然诞生。
然而,这份慵懒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令她感到无比熟悉、却又因出现得过于突兀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那语调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语?
「看来我们的唐同学,无论身处何地,都改不了她那嗜睡的性子啊。」
“……!”唐雅混沌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她迷迷糊糊地咂咂嘴,脸蛋往枕头里更深处埋了埋,含糊地嘟囔道:“哈啊……长夜月,别吵……再让我睡一会儿嘛……”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娇憨,仿佛这只是无数个赖床清晨中,某个熟悉的友人隔着门板的无奈催促。
沉寂了大约两三秒。
仿佛生锈的齿轮猛地被扳动,混沌的脑海骤然被一道闪电劈开!唐雅的眼睛在下一瞬间猛地瞪大,睡意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腾”地一下半坐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蓝水晶般的眼眸惊慌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寝室——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安静地铺在地板上,室友的床铺早已整理整齐,显然早就出门了。
“肯、肯定是我这几天修炼得太狠,精神透支,都睡出幻觉来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这个解释安抚砰砰直跳的心脏,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身体却诚实地又慢慢滑回被窝,试图重新抓住那逝去的睡意,掩盖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期待与慌乱。
刚想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那个令她耳熟到骨髓、此刻又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再次清晰无比地撞入她的意识,没有半点虚幻感:
「你再睡,我不介意‘亲自’来把你‘叫’起来。」
这一次,唐雅彻底清醒了。百分之两百的清醒!这语调,这威胁的方式,这隐含的“你懂的”意味……除了那个在星斗大森林里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吓人话的粉毛家伙,还能有谁?!
“我操!”一句压低了的惊呼脱口而出,唐雅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混合着巨大的惊喜、不可思议和一丝“她怎么来了?”的紧张。“长夜月?!真的是你?!你、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你?!”
那个声音似乎沉默了一下,才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睡傻了”的无奈感响起:「……低头,看你枕头旁边。」
唐雅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低头,目光急切地扫过枕头。果然,在枕边柔软的褶皱里,她发现了一张之前绝对不存在的便笺纸。她一把抓起来,迅速浏览。
幽蓝色的水母简笔画瞬间击中记忆!琉璃轩天字三号房!勿声张!
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疑虑尽消,只剩下汹涌的激动和迫不及待。
没有任何犹豫,唐雅以近乎平生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弹起,冲进洗漱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随便抓起一件外套套在校服外面,头发都来不及仔细梳理,只是用手指耙了耙,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寝室门,朝着校外方向狂奔。
刚冲出宿舍楼不远,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她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雅?”轻柔中带着讶异的声音响起。
唐雅急刹车,抬头一看,是手里提着两份简单餐食的江楠楠。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很柔顺,粉红色的眼眸正疑惑地看着她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楠楠!”唐雅气喘吁吁,脸上因为奔跑和激动泛着红晕,“等我会儿!我有急事儿!特别急!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她语速飞快,甚至没等江楠楠完全反应过来,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掠了过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话语和一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江楠楠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两份还带着温热的、她特意多买了一份准备和唐雅一起吃的朴素午餐,又看了看唐雅消失的方向,粉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淡淡的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这么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摇了摇头,她只能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寝室楼走去,准备将自己那份午餐解决掉。
而唐雅,则怀揣着激动、好奇和一丝久别重逢的雀跃,身影飞快地融入了史莱克城上午的人流之中,目标明确——琉璃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