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红焖羊肉,自然是曹彧的大作。
红焖羊肉,是后世中原地区一道较有名的新式菜肴,此时羊肉为上肉,曹彧就把这道菜拿出来交给曹家厨子来做,已满足他的口腹之欲,而且昨晚就让这些外郡豪强们品尝过了。
发现众人异状,吕释之感觉有异,刚想要问个究竟,忽然看到曹彧并不专注于那道红焖羊肉,而是正拿着那把酒宴上专用于切割大块肉食的铜匕,在小心地割着案几上油腻鲜亮的那一大块炮豚肉,不由恍然大悟,顺势坐到铺着软垫的芦席上,伸腿一脚踢过去。
曹彧刚刚把一块切好的炮豚肉插在铜匕上,就看到吕释之一脚踢了过来,忙绷紧左腿的肌肉,硬生生挨了吕释之一脚。
吕释之一脚好似踢到大石上一般,顿时一阵钻心痛楚袭上心头,虽然疼彻骨髓,可又不好出声,只得以袖遮面,在那里暗自龇牙咧嘴。
曹彧见状,忙笑着给吕释之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他都会给吕释之补偿回去,吕释之这才罢手。
而此时,正堂内,忽然传来一阵惊艳的叫好声。
原来,正堂内的宾客是在对那坛红焖羊肉大为赞叹。
正堂内的这些人,其它菜肴自然都是见过的,甚至刘邦当年在外黄县令张耳门下做门客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可这红焖羊肉是曹家来帮厨的厨子所制,却是这些人生平仅见。
曹彧搬来的这道后世菜肴,虽然此时没有辣椒,只能使用茱萸入味,可也酥软熟烂、味道浓郁不腻,众人尝过一口后,都连声赞叹不已。
吕文见包括他的好友县令在内的一众人,都吃的兴高采烈,忙告诉众人,这红焖羊肉乃是曹家新制的菜肴,一会还有曹家厨子所制更为新奇菜式要送上来,要大家慢慢享用。
众人听闻,都连声追问曹太公,直到曹太公以曹家秘法推说,众人才不再追问。
很快,庭院和正堂内的喧哗声就此起彼伏起来,原来是鱼香软玉和麻婆软玉,还有香煎软玉、青葱凉拌软玉、凉拌银芽等菜肴被送了上来。
所谓软玉就是豆腐,而银芽则是豆芽,软玉和银芽都是曹彧掩人耳目的叫法,也是后世人对豆腐和豆芽的雅称。
这些东西,曹彧还想要多保留一段时间的秘密,他需要钱的地方有很多,而此时这寻常的黄菽,对他来说就是一棵摇钱树,他必须要近可能长久一些保住这个秘密。
虽然同样没有辣椒,也只能勉强用茱萸入味,甚至也没有后世的什么橄榄油、菜籽油、豆油中的任何一种,是用此时较昂贵麻油所烹炒。
凉拌豆腐和豆芽的辣椒油,也都是用的山茱萸炸制的,更无巴蜀的酥麻口感,可麻辣鲜香,成菜色泽红亮,口感嫩滑酥香,以及清凉爽口的这些菜肴的特色,还是发挥出六七成。
这几道菜中的鱼香豆腐、麻婆豆腐和香煎豆腐,除了食材特殊,烹制手段也有些特别,是用曹家带来的的铁锅炒制。
此时的烹饪手段,受限于工具和原料,普遍缺乏铁锅和植物油,导致油炸因需要高温和充足油脂而难以普及。
主流烹饪方法仍以烧烤、炖煮和蒸制为主,这些方式更适应人们使用的陶瓦锅和青铜器。
当然,在此时还是有烹炸食物的,贵族宴席中偶尔也会使用动物油或有限植物油油炸肉食,但整体上油炸因资源和技术门槛而未成为这时的日常饮食。
曹彧可以肯定的是,此时绝对还没有炒菜,大规模普及炒菜,还要到七百多年后呢。
这次前来赴宴的一众人,都在心中暗呼侥幸,若非前来,哪里会吃到如此新奇、如此鲜嫩的美味佳肴。
尤其是豆腐这种食材,这些人这是又一次平生仅见的新奇事物,在曹太公又一次推到曹家秘法后,众人再不追问,只是闷头开始大快朵颐。
不过,曹太公却许诺了县令,应允日后会经常给县令送上一些软玉和银芽烹饪的菜肴后,县令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不已。
众人虽然看的眼热,可也没有办法,曹家不仅在沛县也是豪富之家,曹家还有一个公乘县尉在。
就算蛮横的雍齿,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咽了口口水,然后发泄一般地大吃大嚼起来。
刘邦也是暗暗叹息不已,虽然他判断唐厉家的酒肆,日后一定会有这几样佳肴出售,可他过几日就要离开沛县前去山高路远的咸阳了,要赶回来可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呢!
这让刘邦,不由暗自扼腕惋惜感叹不已!
让众人唯一有些不满的是,这些新奇食材,竟然每样每人都只有一小碟,唯有有香醯拌制的凉拌酸爽的银芽例外,每人都分到一陶盆。
吃得畅快的县令并没有等候什么限量的杜慷,身为老秦人的县令,在品尝过花雕后,他早已对秦地多见的杜康不屑一顾了。
喝过一盏花雕后,县令就起身告辞了。
身为县令,不仅是要自持些身份,有他在场,众人也无法尽兴,所以县令明智地选择了退场。
送走县令后,众人果然兴起尽欢。
正堂内的人自持身份倒还还好些,仅是气氛热烈了许多,可庭院中的一众宾客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尤其是樊哙卢绾那一伙人,酒酣耳热之时,更是已经大呼小叫了起来,有几簇人,甚至还唱起酒令行酒。
只见卢绾樊哙一众人,掳拳奋臂,叫号喧争,将那一边的酒宴气氛很快调节起来。
曹彧、吕释之这一边也还好些,这些人虽然也都是热血粗豪之人,可毕竟有曹彧在,众人也还能克制一些,而且他们还在等着那杜慷呢!
很快,压轴的杜慷,就就在担心众人不识货而糟蹋了如此珍贵好酒的吕泽高声呼喝之下,被十几个吕家仆人分头送了上来。
只是这杜慷酒,并不成坛送到众人身前,而是由仆人持壶,为每人斟上一大盏。
甚至还给每个案几上,都放上一大盏温热的散发着鲜酸醯香的香汤,显然这其中加了香醯。
曹彧等人这一处“条桌”上,倒是被额外多放了一个装满杜慷的份量十足的铜瓮。
还不以为意的众人,在清亮的酒液一经倒出后,顿时人人翕动鼻息不止。
因为,酒液一出,一股清冽的酒香就扑鼻而来,立刻就满宅酒香飘散,惊得众人不由都屏住了呼吸,满院也顿时为之一静,随即又爆发出一阵轰然惊叹之声!
如此清亮的酒液,众人又是平生仅见,自然要震惊万分,惊叹不已。
正堂内首先传来了雍齿粗哑的惊叹声,“好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