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的雍齿,只感觉这杜康初入口中时,馨香不已,可一喝入喉咙,就顿感一股炙热在腹中燃起,从咽喉直到腹中,仿佛有一道火线一般,只感觉周身发热,咽喉中更是火辣辣的。
随着雍齿的惊呼声,庭院中的一众宾客间,也早已惊呼声不断。
吕泽疾步走到正堂大敞开的门前,站在台阶上高声提醒众人。
“诸位嘉宾,这杜慷酒非是关中所产杜康,而是辽东所出,酒性极烈,万不可速饮,只可慢品,否则极易酒醉。”
吕泽所说不假,这些昨晚有幸第一次在曹家喝到这五十多度的杜慷和五粮液的外郡豪强和弓手营一干众人,都深有感触,若不是限量要众人饮用,估计今天会有很多人来不了这里。
在酒盏中倒上清亮馨香的杜慷后,震惊不已的吕释之,比雍齿还要心急,早已抢先喝了一口,他要尽快尝尝他还没喝过的这被众人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好酒。
只是,在一口酒下肚后,吕释之顿时就被清冽的杜慷呛得挺直了身子,伸着脖子、大睁着双眼说不出话来。
一旁原等着看吕释之出丑的曹无伤、唐厉等人,也不由被吕释之的样子吓到,好在他们都有过昨晚初次喝这杜慷、五粮液的惨烈教训,立刻小心地给吕释之灌了小半盏香汤,吕释之才缓过一口气来。
惊问道,“阿彧,你这酒怎地如此清亮......”
“又如此清冽袭人!”
话一问出口,吕释之就感觉到不妥,忙又说道,“此酒如此馨香火辣,堪称天下最烈的酒水了!”
曹彧叹息一声,只好又重复昨晚说给众人的话。
“这杜慷酒性极烈,入口可令周身温暖如春,最是适合北地苦寒之地人饮用,可达驱寒暖身之效。”
“我等适量饮用,亦可有令周身血脉通畅之功。”
“只是此酒性烈,寻常人绝难喝过一斤,否则就会醉酒,尤其是初次饮用......”
未及曹彧说完,吕释之见众人都不停地一边小口抿着清冽馨香的杜慷,一边伸箸不断夹食青白相间的香醯细盐拌制的银芽,哪里还耐得住性子听曹彧说教,急忙端起酒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后,也伸箸大啖银芽。
庭院中,和雍齿、吕释之一样性急的人大有人在,发生在两人身上的一幕,近乎发生在参与寿诞的所有宾客身上。
而这些人初时又都没想到用案几上的香汤缓解,直到吕家仆人提醒,才以香汤缓解,以至于吕释之已经缓解被烈酒呛到的苦楚后,众人才都缓过劲来,顿时庭院中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好声!
虽然此后,一众人都有如欣赏珍贵古董一般,一边观赏品评着清亮馨香的酒液,一边小口品着杜慷。
可即便如此,从未饮过如此高度数“烈酒”的一众客人们,还是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酒意逐渐上涌,身不由己的兴奋很快就充斥在所有宾客中,许多人都有纵情高歌以发泄胸中难抑躁动的冲动。
就算曹彧,虽然没有众人那样的兴奋,可前世就仅有最多三两酒量的曹彧,加上昨晚宿醉还有些未醒,今日朝食又没有吃,如今已经感觉头脑有些昏沉了。
原本心中有事的曹彧,并没想多喝,甚至他的杜慷也只是喝了一小口,就被有些气急败坏的吕释之夺去倒入他的酒盏中,曹彧仅仅是把花雕喝掉。
案几上装满杜慷的铜瓮中的杜康,在唐厉要给他重新添满时,也被他阻止,只是拿来那些度数低微的浊酒来应对一众人的邀饮。
可即便如此,曹彧还是连喝了十几大盏,心中不由一边暗自吐槽自己的酒量,一边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因酒误事,坏了自己的大事。
好在正堂内首先有人酒意冲头早已兴奋难耐,高声纵声吟诵起来,这让曹彧精神不由一振,头脑才恢复了一些清明,不由心道。
“都说古人多性情,尤其是饮到兴奋处更是如此,今日看来,果然是古人曾不欺我。”
听声音,高声吟诵的人,应该就是一心要娶吕雉的王忌。
曹彧暗想,这应该是王忌的酒劲上头了,有些难以抑制对吕雉的单相思了!
曹彧不由在心中,暗自有些好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
“是王忌那厮。”吕释之不屑地撇嘴说道。
王忌吟诵的诗句,正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诗经》中的《关雎》。
这是一首表达男女相悦自然情感的诗篇,意为君子以淑女为理想姻缘的情诗。
随着王忌的纵声吟诵,曹彧眼角余光突然发现左侧被竹影婆娑的一簇翠竹遮挡的厢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随后一蓝一绿两道窈窕身影从里面走出,然后就停留在那簇翠竹后,似乎是被王忌的吟颂声所吸引,有人从房内走出来查看。
透过婆娑竹影,隐约可见是两个女子在向正堂内张望,其中略微瘦弱的一人似乎还透过翠竹丛,目光在向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曹彧记得,吕媭和吕雉姊妹二人,今天正是穿的这两色服饰,这让他心中不由一动,暗暗想道。
吕雉虽然数次拒绝王家的求娶,可应该还没见识过这王忌翩翩风采,如果吕雉今天真被这王忌所吸引,也不知这刘邦日后的人生轨迹是否会发生某些改变!
很多人都知道,王忌恋慕吕雉而不得,如今见到王忌如此在吕家酒宴上露骨表白,不由都屏息而待,庭院中顿时为之一静。
而身躯高挑,面目白净伟岸,颇有乃父王陵风采的王忌,竟然端着酒盏,脚步略有些虚浮地一边吟诵,一边走出正堂站在台阶上,似乎就是要有意一展他的风姿给吕雉观瞧。
正准备抱着看场好戏的曹彧,还没等到幸灾乐祸,忽然就听到又有人纵声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曹彧转头看去,却见卢绾正奋力拉扯着蓄发喷张,似乎就要起身撒酒疯的樊哙,此时在樊哙、卢绾那一伙人中早已站起一人,正是那人在高歌《诗经.蒹葭》篇,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