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彧再次举起酒卮示意二人喝酒,然后自己又喝了一口后说道。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虽然夏侯婴是官身,还知法有意瞒报,原本应罪加一等,按他的罪名,至少也要坐监一年。”
“可我看过了,他只是皮肉伤,十分轻微,你也的确应是误伤,刚刚夏侯婴也还同我一道去南门校场观操,他的伤并不碍事。”
“如此轻伤,罪责自然会轻很多,我想,他在县狱住上数月也就足矣。”
曹彧又笑着道,“夏侯婴和那些狱吏都是同僚,又有我伯兄在,他在里面坐监哪里还会吃到什么苦处,说不定数月后他出来时,还会白嫩了许多呢。”
身为县尉的曹彧,竟然当着他们两人,如此坦诚说起这件案子的结果,这让刘季和审食其都不由大为讶异!
不远处的王媪,却被曹彧风趣的言谈逗得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见三人看向她,王媪脸色顿时一片绯红,忙用衣袖遮住脸。
被王媪这一笑,刘季也回过神来,一脸喜色地对曹彧再深施一礼。
“县尉恩情,季不敢忘,季在此谢过县尉大人!”
审食其忍不住问道,“那......县尉此来.....”
审食其话虽未说完,可曹彧已经明白了他要问什么,知道应该步入正题了,曹彧又抿了一小口花雕,然后并未理会审食其,而是忽然看向还在等着他下文的刘季,语气颇有些玩味地问道。
“刘季,你可识得张耳乎!”
刘季原本一直等着曹彧说出要如何处置他和樊哙、卢绾等人,没想到曹彧却突然提起张耳,这突兀的问话,让刘季脸上不由一僵。
张耳是魏国信陵君门客,秦灭魏国时,张耳在外黄任县令抗击秦军,当时作为轻侠的刘季,正在张耳那里做门客,还参与了阻击秦军蹬城的作战,他还在城头当场斩杀了一名秦军屯长。
斩杀秦军,这可是不赦之罪,即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这样的罪过是不会过期的,更不会自动失效,任何时候被人翻出来,他刘季都是死罪,刘季没想到曹彧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而且,这件事,他只同卢绾、樊哙两人提起过,这二人是绝对不会向官府告奸的。
难道,是逃亡的张耳被抓了,又或者是当年和他同在张耳门下的那些门客们,有人贪得官府钱财告发了他!
这纷乱的思绪在刘季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只是一瞬间,刘季就又变得神色如常,对曹彧拱手道。
“回县尉,季昔年少不更事,曾游侠于外黄,在张耳门下就食了数日后便又游往别处,自然是识得张耳的。”
然后刘季又似乎颇为感触地道,“不过,听说张耳在外黄破城后逃匿他乡,如今更不知所终了。”
曹彧只是笑了笑,扫了审食其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在神色坦然的刘季脸上,话锋又是突兀一转。
“我正在南门校场观操,县令使人报说你唆使樊哙、卢绾拒捕,要我带弓手营拿获尔等。”
“我来后,方知并无什么拘捕之事,想是差役误报。”
“只是,虽无拘捕之事,却有樊哙、卢绾二人聚众阻挠官差办案之实。”
曹彧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冷声说道。
“阻挠官差办案比之拒捕罪虽有不如,可也罪责难逃,好在未造成危害,倒是可以从轻处理,此二人到县狱挨上二十板子还是免不了的。”
“刘季。”
曹彧的语气已经变得冷森森的,虽然刘季依然面色不变,在静静等着曹彧的下文,可却让一直竖着耳朵倾听他们谈话的王媪,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一旁的审食其,也脸色发白。
曹彧的声音又在酒肆中回响,曹彧盯视着神色坦然的刘季,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因你而起,你总要给我一个交待吧,否则,我这个县尉跑到这里来......”
刘季这时已经彻底明白了曹彧的意思,曹彧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他可以给曹参和萧何以及吕泽面子,也可以帮助他刘季解决眼前的困境,甚至还可以为夏侯婴减轻罪责提供方便,可他这个县尉却不能容忍樊哙和卢绾,公然在酒肆外阻挡他这个县尉。
一句话,这个小县尉是要面子的。
如果今天不给一个让他满意的说法,这个看似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小县尉可就不会再和他客气了,刚刚看似轻描淡写地提到的他和张耳的关系,甚至还有可能他斩杀秦军屯长的事情,就有可能是他的新罪名了。
而这个爱惜羽毛的小县尉,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将樊哙、卢绾送去县狱,就是在给他刘季面子,曹参是绝对不会难为两人的,甚至还能网开一面,暗中做些手脚。
想清楚这些,不顾目瞪口呆的审食其,刘季抓起只喝了一小半的酒卮,仰头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恭敬给曹彧施了一揖后,慨然说道。
“县尉大人,樊哙、卢绾此举,虽因和季情深而起,然多有莽撞,惹得县令大人不快,实属罪责难逃,季会亲代二人去县狱领受责罚。”
见刘季没说是惹得曹彧不快,而是把县令拿出来说事,这让曹彧不由对这大名鼎鼎的刘季更加忌惮了几分,在如此局面中,刘季还能注意到这些言语细节,实在是少见的机敏。
只是曹彧最终还是轻叹口气,他还是只能放弃他压抑忍忍许久的图谋。
好在刘季还算识趣,曹彧也不为己甚,也拿起酒卮将残酒喝干,站起身,一边自顾自到榻前穿靴,一边说道。
“即使如此,我们便走吧。”
见刘季也去穿鞋,审食其也急忙起身,只是走了几步后,又疾步回到他的案前,抓起酒卮,也将里面剩下的大半下花雕何干,然后急忙穿上鞋。
曹彧在王媪的榻前略一停步,对已经起身的王媪拱拱手,才点头出门。
见曹彧神色依旧淡然地走出来,刘季也紧随其后。
樊哙和卢绾不由有些紧张,就要抢上前去护住刘季。
“大胆!”
曹无伤恐两人上前伤了曹彧,一边“唰”地抽出他的短剑,一边迈步上前。
“拿下此二贼!”
王吸也有些急了,一挥手,当前薛欧那一什人已经疾冲而至,挥剑将樊哙、卢绾二人围在中间。
眼见樊哙已将手伸到腰间,就要去拔出他的那把屠狗尖刀,这让刘季心中不由大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