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突然暴喝一声,“住手!“
刘季的喊声似乎带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樊哙伸向腰间的手瞬间顿住。
刘季语气昂扬地对樊哙和卢绾二人高声说道,“尔等为季免受牢狱之苦,阻拦公差办案,县尉大人要拿汝们去县狱各领二十板子。”
“事因季而起,季亦随你们同去,去自请曹狱橼责罚,季愿替尔二人领罚,我们走。”
刘季的声音很大,就好似和他近在咫尺樊哙和卢绾二人耳聋一般。
刘季的举动,气得曹彧心中不由又一次火起。
刘季明显就是在说给围观的众人听,就好似他拒捕无错,是他这个县尉逼迫才会如此,而他是要替他的兄弟慷慨赴死一般。
而最让曹彧愤恨的是,这刘季竟然当众说,要替二人挨各自的二十板!
秦律不仅严苛,而且还很死板,谁要受责罚,谁不应受责罚,都会有相应规定,可有可无的含混地方很少,不是刘季想替樊哙、卢绾挨打就能成的。
而很清楚其中关窍的刘季又怎会不知,他如此这般,明显就是在有意向沛县人彰显他义薄云天的豪气、义气。
而让他这个县尉,反倒成了一个“大反派”,真他娘的是便宜刘邦这厮了!
曹彧真想让人去监刑,同时也给这厚脸皮的刘季加上二十板子。
不,要加四十板子!
可想归想,曹彧还是暗暗压下心头怒火。
这时的板子,可不是后世那样厚实且份量十足的木板子,而是打磨光滑的没有什么份量又滑弹性十足的竹板,说是打,其实更像是在抽,打起来“噼啪”作响威势十足,可却很难给人造成严重内伤,下狠手也就是打得皮开肉绽,最多也就是血肉四溅罢了。
既然不想干掉这个刘季,多给他加上二十或者四十板子,依然不会对他有多大伤害,相反还倒要这刘季更彰显他的豪情义气的机会,也更给了他笼络人心的可能,还会让这刘季从心底记恨上自己!
曹彧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对曹无伤说道。
“带他们去县狱,交给曹狱橼领打!”
说完,曹彧迈开大步就走,他再也不愿见到这个阴险狡诈之徒了!
“好!我们就随刘邦去领罪!”
樊哙也一边高声说道,一边伸手推开一名弓手营士卒,不屑地看了曹彧的背影一眼,拉着卢绾就站到刘季身边。
刘季并不叫刘邦,这也不是他的别名,至少现在还不是。
邦在沛县这个故楚之地,有老大、大哥的意思,是游侠、江湖草莽中常常出现的称呼。
“好汉子!”
“刘邦!”
“刘邦!”
“刘邦威武!”
“刘邦义气!”
果然,刘季的表演十分成功,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情绪激动亢奋的呼喊叫好声!
“娘的!”
脚步不停的曹彧,被气得不由爆出了一句粗口。
他没想到,今天竟然让这刘季成就了他的高光时刻,还让他由刘季变成了刘邦了!
心中气恼万分的曹彧,并没有跟随众人去县狱,只是让曹无伤带着几个差役将刘季、樊哙、卢绾送去县狱交给曹参处置。
对于曹参如何做手脚回护三人,曹彧也懒得理会。
而且,曹彧估计,此时萧何很可能也在曹参那里,他实在不愿见到这刘季屁事没有就又趾高气扬地带着他的弟兄们走出县狱,再被沛县一众无聊追星少年和闲汉们如迎接英雄凯旋一般,众星捧月地把刘季接出去饮酒庆贺的场面。
所以,曹彧干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先去县令那里,轻描淡写地回复了抓捕刘邦一事,然后就和吕释之匆匆带着弓手营赶回南门校场。
由于吕家明日寿诞,吕释之要回家张罗一众事宜,要赶回家中,曹彧索性把唐厉也赶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他们都要赶去吕家帮忙迎接来客。
剩下曹彧一个人,勉强又看了一会士卒训练,心中依然有些烦闷而无处发泄的曹彧,再也无心在校场久留。
交待王吸和空中二人一番后,就在校场外解下自己的那匹威风凛凛的枣红马,双手一按马背,人就如大鸟一般,飞身坐到只垫着一张熊皮软垫的马背上,双脚轻磕马腹,大红马在发出一声欢畅的嘶鸣后,就奋蹄跃出,踏着轻快矫健的四蹄向城西奔驰而去。
和城南、城北、城东不同,沛县的城西大片农田之外有一片起伏不平的荒地,面积要有两千多亩。
这片荒地长满杂草,土质也不是很好,并不适合开垦农田,曹彧的授田就在这里。
并不是沛县令有意刁难,而是曹彧自己选择的。
因功授田并不一定是授给现成的田亩,如果拜爵者所在地没有空闲撂荒的公田,就只能授予荒地,而且需是要自己开垦的荒地。
当然,官府也会适当考虑多给增加一些土地面积,以弥补开垦荒地的代价。
曹彧以曹家要供给郡兵马匹而还要扩建厩苑为由,主动将自己的授田选在原有的厩苑旁,也就是如今这里。
厩苑,就是马场。
秦代虽然允许民间养马售马,可需要报到咸阳太仆寺备案,太仆寺统管大秦疆域内的各地马政。
而供给郡兵马匹,这也是真的。
是曹家和郡守赢壮以及郡尉周平商议过的,为的就是要给曹家的厩苑找到一个合理而且有力的理由和靠山。
泗水郡郡兵虽然只有一个五百骑的骑卒,可由于这个时期没有马蹄铁,马匹不能长期使用,否则马蹄就会因磨损过重而无法使用,如果是战马,严重的还会让战马不得不退役,改去做驮马。
所以,郡兵军马还有驿站的驿马每年都要更换一些。
而且,泗水郡内的民间乘骑或出行、贩运用马,每年需要数量也很大,毕竟这时驮运货物和乘骑都使用的是马匹。
甚至,因为马匹难寻,马匹价格又不菲,以至于许多人还乘用牛车。
由于大秦马匹数量不丰,马价一直高企,军马价格更是高昂,普通军马都在万钱,好马更是高的吓人,数万甚至十万、数十万一匹的都有。
由于马匹贵重,大秦甚至还在《厩苑律》中规定,盗马者死,而盗牛者,却仅仅是“枷”这样严厉的刑罚,可见马匹之稀缺。
而且,养马售马的人,在大秦还不会被算做是商人,目的就是一个,鼓励民间养马。
虽然准许养马,可将授田改为马场,也还是需要每年按授田数量上缴田赋给官府的。
不过,由于马匹价格高企,即便大秦较重的田赋也算不得什么了。
虽然曹家厩苑距离县城超过十里,可骑在没有马鞍、马镫的裸马背上的曹彧,依旧能纵马如飞,只用了一刻多一点的时间,就驰骋到厩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