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厉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在四个耳杯中倒满橙黄琥珀色的清澈酒水,然后对周围羡慕的众人团团一揖。
“碍于律法严苛,厉不能邀诸位同饮,还请多多见谅!”
秦国禁群饮,四人以上就算是群饮,被人告奸是要受责罚的,参与者处罚的钱会很重,为首者更会被刑责。
听到唐厉如此说,一众人都收回艳羡的目光,刘喜也讪讪一笑,开始继续吃起他的干粮,只是眼睛不时偷偷瞄过来。
有酒有肉,还有绵软的粉糍,曹彧、吕释之、曹无伤、唐厉、夏侯婴四人吃得很是畅快,虽然曹彧没有喝酒,可酒水还是有些不够,大半花雕都被吕释之、夏侯婴和曹无伤三人喝了,可看三人,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吕释之一边喝着,还一边不住埋怨曹彧珍馐自藏,不肯示人,有这等入口绵远、回味悠长可又劲头十足的好酒,他竟然今天才第一次喝到,催着曹彧应下来回去送他一坛。
夏侯婴知道他和曹彧没有那么深的关系,不敢索要,可也不闲着,几乎一杯接一杯地不住口喝着酒,每一口下肚,都要咂着嘴回味。
最后,甚至还抓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囊高高举起,将囊口对着他的大嘴空了半晌,直到最后一滴酒落尽他的口中,才恋恋不舍地将酒囊放下。
看得几人都忍不住发笑,曹彧也笑着对夏侯婴说道,“婴,等回了沛县,只要你有时间,就可去家中,保管每次都让你尽兴。”
听到曹彧如此说,夏侯婴不禁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对于夏侯婴,曹彧不会吝啬,夏侯婴不仅勇武,历史上还一直对刘邦忠心耿耿,可又从不争风头,这样的人,曹彧是不会放过的,趁着如今夏侯婴和刘邦走得还不近,能早些笼络到身边,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秦末汉初这些名人,每一个曹彧都想拉来己用,尤其是跟随刘邦的那一众人,他更不会手软。
虽然他还在纠结如何处理和刘邦的关系,可他并不介意现在就着手削弱刘邦的势力,刘邦的最明显长处,就是眼光毒辣,看人极准,被他重用的人,多数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忠、大才。
“好!那就一言为定。”
听到曹彧的承诺,夏侯婴不由大为兴奋起来,忙不迭应了下来。
除了吕释之、曹无伤、唐厉、夏侯婴四人,其余沛县同来的一众人曹彧都不熟悉,其中更没一个曹彧有记忆的秦末汉初的名人或者和刘季亲近的人,比如周勃、樊哙一类人物。
其中仅有一个叫周緤的清瘦青年,曹彧似乎感觉有些许印象,可就是想不起这人有过什么作为,路上曹彧还有意同其攀谈。
在攀谈中得知,这人周緤家传善养马驾车,家中更养有几辆马车,专为人拉运货物,所以曹彧也并不太在意,对这个人,曹彧仅是稍加注意一些。
曹彧带的肉脯自然少不了沛县一同来的人,可至于饮酒,也只能作罢。
他很赞同唐厉的举措,如果真要被人告奸,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曹彧可不想背上任何罪名,他现在积攒名气还来不及呢。
喝完酒吃完饭,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吗。
店主人不知是忘了还是他们本就没有相应待遇,反正没有给他们这间厢房地灶加柴,所以火很快就熄灭了,反观正房里依旧灯火通明,还不时传来说笑声。
宽敞的厢房里越来越冷,一众人只能挤在一起睡下。
这些人都是服过最少一次更役的,在军营中也是如此,自然不会有什么讲究,就连吕释之也紧挨着曹彧睡在铺着稻草的通铺上。
一个院子里的两种境地,让曹彧更加理解了,秦国就是个等级分明的阶级社会,待遇完全由爵位决定。
不但吃的不一样,住的地方也不一样,像他们这样过路的小百姓甚至低级爵位的,只能挤挤睡。
不更以下爵位者,最多只相当于小科员,都只能睡大通铺。
而正房里的大夫,虽然也只相当于后世的县局处级干部,可就有专门的一间屋子歇息,也许还有舍人的女儿帮洗脚捏足……
其他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迅速沉入睡梦中,室内鼾声四起,但曹彧却睡不着,如果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那倒也罢了,可他毕竟是穿越者,他绝不会甘于现状,他要有所作为,才不枉来这个风云激荡的大时代。
这是曹彧穿越以来,一直在苦苦思考和纠结的一个问题。
再过三年,就是一个遍地烽火,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若不想被填于沟壑,早早成为不会有任何记载的枯骨,而是成为傲立时代大潮潮头的弄潮者,他就要早做准备。
实际上,有些事情他已经开始在做准备,可让他纠结的是,对于开创大汉的刘邦,曹彧很纠结。
是跟随刘邦起事造反,还是独自竖起义旗,这是他一直纠结的问题,他一直在权衡着利弊,这也是到沛县半年来他迟迟没有和刘邦有过接触的原因。
对于这个一直纠结的问题,曹彧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是事关他人生走向的大事情,他不想现在就仓促作出决定,他现在最需要考虑的还是如何壮大自己,在乱世来临前,他足够强大。
想要让自己强大,在现在的背景下,归根到底是要有名气和实力,而实力是最现实的问题,他要有地位甚至是权势,而这些,都是为了日后他会更具自保甚至一争天下的基础力量。
可这需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获取,最直接的就是首先要融入一统六国的大秦的体系中,而融入这个体系的途径只有一条,那就是获取爵位,取得官职,然后才有资格招揽人才。
只是,要获取爵位,何其难也!
商鞅变法后,秦国的爵位分二十等爵,从最低级的公士、上造,到最高级关内侯、彻侯。
按照秦律规定,得到爵位,就可以得到田地、房宅以及为你干活的仆从奴隶。每提升一级,待遇就相应水涨船高,可以从无立锥之地的贫民摇身一变成为小地主、大地主甚至是拥有自己封地的君侯!
爵位越高,担任的职务也就越高。
可想归想,眼下,自己才是最低级的公士,要达到大夫一级还不知要多久。
在秦国想要得爵,大概有以下几个途径,最快捷的就是战场上砍人头立功!
此外,爵位还可以靠勤勉农耕、告奸、捕盗、做小吏积累劳绩等得到。
可问题是,靠农耕没有三年五载是见不到成效的,告奸和捕盗则是可遇不可求,至于做小吏……
眼下自己这个年龄,谁会任命他做吏?
刘季之所以能当上秦朝的亭长,靠的是早年在乡中做游侠留下的名望,这些,初出茅庐的曹彧统统没有,他还在努力的路上。
外面依然还在下着雨,雨滴打在瓦上劈啪作响,客舍好像在昭阳大泽波惊涛中漂浮着的一叶孤舟......
他也可以说,就是这个巨变时代中的一艘小船,被卷在水流里,就算知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的大势走向,可一时间,他还找不到加入进去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