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被撬开的刹那,一股凝滞了数百年的阴寒气息率先涌出,带着浓郁的甜腻腐朽味,瞬间弥漫在原本就沉闷的空气中。摇曳的烛光和手电光柱下,棺内景象隐约可见——一具灰黑色骸骨,静静地躺在陪葬的玉器之间。
就在陈洛屏住呼吸,探身准备拾取玉器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棺壁内侧——心脏猛地一跳!
在那灰黑色骸骨的胸骨下方,棺底木板上,竟透着一个影影绰绰的四方印痕!那印记并非雕刻,更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烙上去的,边缘焦黑,不断散发着微弱的阴寒。
印痕已残缺大半,但他瞳孔紧缩,依然辨认出了那八个如同诅咒般的古篆——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陈洛猛地抬头看向老刀,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发现。只见老刀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个印痕,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念出了那八个字。
就在这心神巨震的刹那——
“陈洛,快拿玉器!”老刀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但陈洛清晰地看到,老刀在喊话时,目光再次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那个诡异的印痕,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突然,那具骸骨的右手手骨指节,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不好!”老刀瞳孔骤然收缩,厉声示警的同时,右手早已扣住的一把糯米已劈头盖脸撒向棺内!
“噼里啪啦——!”
雪白的糯米触及骸骨与棺木,竟爆起一连串细密、刺耳的橘红色火星,仿佛点燃了一串微型的鞭炮!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异样气味。那刚刚异动的骸骨,被这蕴含纯阳之气的糯米猛地一击,动作硬生生僵住。
陈洛心头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再次闪电般探身入棺,目标明确地抓向那几块玉器,刚将尸骨口中的玉含拿出——
“咔…咔…”
那令人头皮发麻、如同干枯树枝断裂的骨节摩擦声,再次响起!灰黑色的骷髅头开始以一种非人的、缓慢的速度转动,两个空洞、深邃的眼窝,仿佛拥有生命般,幽幽地“锁定”了陈洛。骸骨的双臂也慢慢抬起,周身原本溃散的黑气再次从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汇聚!
老刀眼神一厉,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张朱砂绘制的黄符。脚下踏着玄奥罡步,口中断喝一声晦涩咒诀,趁着那尸骸将起未起的刹那,“啪”的一声,将符纸不偏不倚地拍在骸骨额头正中央!
符箓贴上,仿佛瞬间有千钧重压降临。骸骨抬起到一半的身体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摁住,重重砸回棺底。周身刚刚汇聚的黑气,也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迅速收敛、退回骨内。
墓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陈洛因极度紧张而发出的粗重喘息。他不敢停顿,手指发力,迅速将剩下的几件玉器抓起,看也不看便塞入蛇皮袋中。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间隙。
紧紧贴在骸骨额头的黄色符箓,边缘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焦、卷曲!仿佛有一种源自九幽的阴火,正从内部灼烧。不过两三个呼吸,整张符箓就已变得漆黑如炭,符文尽毁,随即从额头脱落,飘散成几片飞灰。
失去了符箓的镇压,骸骨喉咙骨的缝隙间,挤压出一连串“咯咯…咯咯…”的诡异声响,充满了令人牙酸的恶意。它双臂猛地一撑棺底,上半身弹立而起!
老刀脸色凝重如水,右手桃木剑迅速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闪电般从袋中掏出一个黑驴蹄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骷髅头猛地后仰,下颌大张,欲要发出咆哮倾泻怨气的瞬间,老刀手腕一抖,将黑驴蹄子精准地塞入了它大张的、深不见底的骷髅口中!
“呃……”
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气流阻塞的怪异声响,从喉骨间挤出。它刚刚挺直的上半身剧烈晃动,周身的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再一次直挺挺地、不甘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棺底。
“解……解决了?”陈灿在一旁紧握着撬棍,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发颤。
老刀缓缓摇头,目光死锁棺内:“黑驴蹄子至阳燥烈,能压制寻常粽子。看这骸骨色泽灰黑,是中毒而死的‘毒粽子’。这东西……在山洞经千年灵气温养,怨毒深重,已成气候。黑驴蹄子,不知道能压住它多久……”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刀这句判断,棺内的毒粽子虽无法起身,但那仅剩骨骼的、灰黑色的右手骨爪,却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一点一点抬起。五根乌黑尖长的指骨,在空中僵硬地移动、摸索,最终,竟精准地伸向了自己嘴巴!
在三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骨爪一把抓住了死死塞在口中的黑驴蹄子,指骨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噗”的一声湿滑轻响,黑驴蹄子被硬生生从其口腔骨骼的缝隙中拔出!随即,那骨爪随意一扬,黑驴蹄子划过空中,“啪嗒”一声,无力地滚落墙角。
“嗬——!!!”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底层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嘶吼,终于毫无阻碍地从它大张的骷髅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墓室嗡嗡作响,烛火为之乱晃!
下一刻,在三人紧缩的瞳孔中,它猛地从棺中直挺挺地弹立而起,踏棺而出!
周身上下,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煞气轰然爆发,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烈焰,狂猛地翻腾、升腾,将它整个骨架包裹其中!两只只剩下骨骼的手臂平伸,乌黑发亮、尖锐如匕首的指骨箕张,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率先扑向威胁最大的老刀!
“网绳!”老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喝,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陈洛和陈灿早已蓄势待发,闻声而动!两人各执特制麻绳大网的一端,配合默契地猛地向前一冲、一抖……大网瞬间张开,朝着刚刚踏出棺材、煞气冲天的毒粽子当头罩去!
大网罩住了毒粽子,绳索在陈洛陈灿合力下拉紧,暂时限制了它的行动范围。然而,这困兽之网似乎彻底激怒了它。它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尖锐嘶啸,被浓黑煞气包裹的两只利爪猛地抓住身上的网绳,臂骨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向着身体两侧,狠狠一撕!
“刺啦——!!!”
那足以承受千斤拉力的特制网绳,在这非人的力量面前,竟如同脆弱的宣纸般,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无力地垂落在地。
毒粽子一步踏出破烂的网绳,步伐从开始的摇摇晃晃,慢慢的变得稳定、迅捷。周身翻涌的黑色煞气更加浓郁,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其吞噬。它那空洞的眼窝,无视了近在咫尺、严阵以待的陈洛和陈灿,死死地“锁定”了手持桃木剑的老刀——显然,凭借着残存的本能或纯粹怨念,它将这个屡次阻碍它、威胁最大的人,视为了必杀的目标!它双臂一展,带起一股腥臭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风,朝老刀疾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黑色残影!
“陈灿!灵台!!”老刀侧身闪避,嘶声吼道!。
陈灿闻言,眼中决然之色一闪。他猛地将右手中指塞入口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咬!钻心疼痛传来,殷红温热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涌出,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矮身避开毒粽子挥舞的另一只骨爪,游鱼般绕至其身后,右手并指如戟,点向毒粽子后颈与头颅连接处的骨骼中枢——灵台穴!
“噗!”
这一次,指骨与头骨碰撞的声音,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烧红烙铁狠狠烫入凝固油脂般的闷响!指尖精血触及那浓黑煞气的瞬间,竟爆发出一小团灼目的金红光芒!
“嗷——!!!”
毒粽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它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周身上下那翻腾不休、浓稠如墨的黑色煞气,如同被扎破了无数个口子的皮球,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从它全身骨骼的每一个缝隙中喷射、逸散、消融!原本凝实的黑色骨架,瞬间变得黯淡、松散。
“抬回去!”老刀嘶吼着。
陈洛和陈灿立刻会意,强忍着刺骨阴寒和恶心感,两人合力上前,将其拖倒,奋力抬向那口敞开的阴沉木棺椁。
两人用力,将毒粽子骸骨扔回棺内,紧接着合力抬起那厚重的棺盖。
“轰!!!”
棺盖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将那兀自微微抽搐、黑气缭绕的骸骨封入其中。陈洛抓起撬棍,顾不上喘息,对准原来下棺材钉的孔洞,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重新钉死这棺盖!
刚砸了五六下,上层墓室石门外,猛地传来黑虎的嘶吼:
“老汉!洛哥!陈灿!快上来!这些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