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指针在死寂中发出最后的“咔哒”声,停在“十一”上。还剩一分钟,整个墓室的杀人机关就会启动。老刀嘶吼着将青玉圭插进石台——左拧是生,右拧是死。而他身后,棺椁中已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声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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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里的空气仿佛已凝固,让人喘不过气。唯一的声音,是来自西北角石台上那尊青铜钟盘发出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咔。”
青铜指针转动的声响,在死寂的下层地下墓室中格外清脆,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老刀的脊背瞬间僵直,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内里的衣衫。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被精准计算的寒意——从他双脚踏入这主墓室,到找到西北角这个石台,不多不少,正好四分钟。设计这个机关的人,连闯入者最基本的探索时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老汉,快上来!”陈洛在上面大吼。
老刀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那根缓缓移动的指针之上。眼睛死死盯着,仿佛要将那青铜刻痕看穿。一分钟一格,如果让它走完一圈回到“十二”,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是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弩箭,将人钉死在墙上?还是头顶巨石落下,将这墓室彻底化为坟墓?抑或是更诡异、更超出想象的东西?
没时间揣测了。必须行动!
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过整个墓室——巨大的阴沉木棺椁静卧东方,透着不祥的暗红色;几张石质供台上,器物凌乱地陈列着,跨越的年代和品类都杂乱得反常;空气里弥漫着百年尘土、铜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香料气味,如今想来,这香味本身就透着诡异。
生路,必定隐藏在这些看似无序的死物之中。
就在四分钟前,他后脚完全踏入这地下空间的瞬间,一声极轻微的“咔”声传来,南、西两面石壁高处,石板滑开,露出了后面幽深、排列整齐的弩箭射孔,彻底封死了退回上层石阶的路。那只是序幕。眼前这个西北角的计时器,才是真正的催命符箓。
“老汉!那玩意儿在动!”陈洛的堂弟陈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死死钉在指针上。
“计时器!”老刀嘶吼着回答,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一分钟一格!从我们下来落地算起,总共只有十二分钟!必须找到停止它的钥匙,应该就是能插进这个孔的东西!”他语速极快,同时伸手指向石台上、青铜钟盘边缘那个毫不起眼的细窄长方孔。那孔洞幽深,边缘整齐,绝非装饰。
“还剩多久?”陈洛在上方急问,他能听出老刀语气里的紧迫。
“现在指向四!最多还有八分钟!”老刀吼道,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离他最近的南墙石台。手中撬棍化为探路的盲杖,疾速点击身前地面。“嗒!空洞!”声音反馈空洞异常,是翻板,下面是致命陷坑。他毫不犹豫,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摸出一块小玉佩,扔在石板上作为标记。“嗒!实心!”他立刻迈步上前,脚步迅捷而稳定。此刻,每一秒呼吸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咔!”
指针冰冷地跳向“五”。
还剩七分钟。
老刀加快速度,继续前冲。当他终于冲到南墙石台前时——
“咔!”
指针跳向“六”。
还剩六分钟。
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台面:雕工繁复的翡翠山子、质地上乘的白玉笔筒、色彩斑斓的玛瑙水丞、沉重古朴的象牙雕螭龙纹镇纸……旁边还有青铜觯、爵、豆等酒器,更远处甚至有一件斗彩团花纹罐和一对仿钧窑釉抱月瓶。琳琅满目,价值连城,但老刀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急速掠过——没有,没有类似钥匙形状、能与那个长方孔匹配的东西!
“咔!”
指针指向“七”。
还剩五分钟。
老刀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个石台,身体一转,扑向棺椁前方那张供桌。那里是距离墓主人最近、地位最尊崇的位置,如果有“钥匙”,在那里可能性最大。
供桌上:一柄白玉如意置于正中,旁边是一件颜色较深、上尖下方的青玉圭。
一枚金质怀表,带着同样质地的表链,在这古墓中显得格外突兀。
“青玉圭!老刀心中狂吼,几乎确定就是它!
但供桌前方,撬棍点击传来的空洞回响,明确这是一个致命的翻板区域!
“咔!”
指针指向“八”。
还剩四分钟。
老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身体前倾,手中的撬棍探出,弯头精准地钩向供桌上那件青玉圭的中段!
“哐当!”
青玉圭被撬棍拨动,在石质桌面上滑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堪堪停在了桌子的边缘,摇摇欲坠。
“咔!”
指针指向“九”。
还剩三分钟。
老刀探身,他抓住了青玉圭!
没有丝毫停顿,他转身,开始冲刺!每一次踏步都精准地踩在实心区域或标记物旁的极限位置,每一次跳跃都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和求生的本能。身影在剧烈晃动的光柱中起落,带起的风吹动了地上千年积累的尘埃。
“咔!”
指针指向“十”。
还剩两分钟。
他冲过南墙石台。
“咔!”
指针指向“十一”。
还剩一分钟。
墓室震动,东,北面石墙弩箭孔打开,中弓弦绞紧声刺耳!
他扑到西北角石台前,手中的青玉圭就已经凭着感觉,对准那个幽深的长方孔,狠狠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但是——向哪边转?!
右?正常的是顺时针开启,是安全,是释放。
但!布下这等时间锁、心思缜密之人,会遵循常理吗??
指针颤抖着,尖端已经触碰到了“十二”的起点!墓室地底传来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四面墙壁的弩箭孔里,弓弦绞紧声已如满月,尖锐刺耳!他们下来的石梯入口处,那块石板已经慢慢开始移动。
没有时间了!!
老刀握紧青玉圭的双手,向左!逆时针!猛地一拧,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老刀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四面墙壁上那些黑黝黝的弩箭孔。
上面的陈洛和陈灿边吓得魂飞魄散。
一息……
两息……
三息……
“咔咔”声慢慢平息。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四面墙上那些狰狞的弩箭射击孔,外面覆盖的石板,缓缓地滑回了原位,将死亡的窥视彻底掩盖。石梯入口处,那块移动到一半的石板,也恢复了原状。
老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过了好几秒,老刀才艰难地聚集起一丝力气,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暂时……安全了。”
陈洛颤抖着走下来,看到老刀瘫在地上的模样,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靠坐在墙边,又把水壶递了过去。老刀接过,手依旧因为脱力和肾上腺素的后遗症而微微颤抖,他猛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感觉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墓室东方,那具红中泛黑的巨大棺椁。墓室顶部的长明灯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仿佛有生命一般。
陈洛在一旁,心有余悸地清点着刚才老刀冒险标记出的几处翻板位置,低声道:“老汉,这地方的凶险,一层接着一层,有点超出预料了。”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胸膛依旧微微起伏,仿佛在回忆刚才那生死八分钟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秒的抉择。墓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像是在问陈洛,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时间锁,一环扣一环,精准得可怕。它与其说是为了单纯地杀死闯入者……”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锐利精光,缓缓说道:
“倒更像是一场……针对闯入者能力、胆识和决断的……残酷测试?”
陈洛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老刀,又看向那具沉寂的棺椁,只觉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悄然包裹了。
……老刀瘫坐在地,胸腔火辣辣地疼。他刚要开口,整个墓室的长明灯,火苗“噗”地一跳,由昏黄骤然变成了幽幽的绿色。绿光映照下,那口巨大的阴沉木棺椁表面,仿佛有黑色的纹路……蠕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