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脸色剧变,心知不妙,飞身跃上石阶,冲出地洞,背靠冰冷的墙角,瞬间结成背水之阵。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头皮发麻。
地面上,四十九盏长明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弄,正无声而迅疾地滑动、重组,交错的光影织成一座诡谲的活体迷宫,彻底封死了通往石门的路径。
灯阵活了!”陈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悸。
老刀的目光死死锁住移动的灯盏,那无序中暗含的轨迹,瞬间刺痛了他的记忆。不需要刻意回想,一幕画面已如冷水般泼入脑海——正是他之前独自踏入此阵,口诵“戴九履一,左三右七…”,脚步精准踏在生门宫位的情形。那时,这满室灯火是静止的路径,是遵循古礼的守护;而此时,它们却成了择人而噬的流动杀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当初站在门口,凝视这四十九盏地灯与顶上七星灯时,那恍然的明悟再次浮现。这灯阵的核心,从来不是杀死所有人,而是在绝对的“死”中,藏匿着唯一的“生”!眼前的乱局,不过是那“定数”的另一种狂暴表现形式。出路,依然在于找到那个“遁去的一”!
这电光石火的念头,为他赢得了半秒的先机。
而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墓室顶上,那七星续命北斗吊灯,竟有六盏如同被鬼吹灭般,瞬间熄灭!只剩下代表“摇光“的破军星灯还孤零零地亮着,散发出幽暗惨绿的光芒,如同幽冥鬼眼,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
危机,来了!!!
地面上,那移动的四十九盏灯中,靠前的十三盏骤然熄灭,灯座底部“嗤”地一声,渗出浓稠如墨汁、带着刺鼻腥味的黑气。黑气翻滚扭曲着,迅速凝聚成十三道模糊而扭曲的黑色人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狰狞的人形轮廓,原本捧着灯芯的双手,竟在蠕动中化作了锋利手剑!它们无声无息地合围上来,阴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瞬间将三人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剩下的三十六盏明灯则光芒暴涨,灯光炽烈如正午烈日,瞬间连成一片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煞气光网。光芒流转中,隐隐浮现出天罡星辰的肃杀虚影,散发出凛冽如九天罡风般的毁灭气息,将整个墓室的空间连同空气都一同牢牢锁死、冻结!
“十三阴兵锁魄,三十六天罡镇形……”老刀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寒意而嘶哑扭曲,“星灯镇魂,天罡戮形,阴兵锁魄……三绝合一,这是不给我们留半点活路啊!”
仿佛是为了完成这最后的绝杀,他们身前唯一的生路——那道厚重的石门,此刻也发出了沉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咯咯”声,开始坚定不移地向内闭合!门缝透出的光线正在迅速收窄。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前后皆绝!
生死一线间,老刀的目光扫过围拢上来的十三阴兵。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手剑幽光闪烁,带着死亡的节奏步步紧逼。
老刀死盯着围在身前的十三傀儡阴兵阵,看着它们的手剑不断伸缩,不断前逼。眼睛从傀儡身上扫过,最后盯上了最后面那个傀儡。看了几秒。大声道:“这是一个十二辰锁魄太极阵。”老刀手电光柱直指最后面那个傀儡:“那个是太极位,是这个阵的阵眼。”老刀转头望向陈洛:“我和陈灿掩护你,你冲过去,撞翻它!”三人也不迟疑,老刀陈灿左右一分,挥起撬棍砸向刺来的手剑。由前后两个傀儡构成的手剑网,手剑受击,应声左右一分。六人一组,前剑刺出,后剑补充,前剑缩回,后剑刺出。瞬间“叮叮当当”声响了起来。中间慢慢的出现了一个空隙。
陈洛身似游鱼,从缝隙中电射而出,直扑那阵眼傀儡!
那阵眼傀儡似有所感,空洞的“面部”转向陈洛,双臂一振,两柄幽黑的手剑带着一股阴风,一上一下,疾刺陈洛咽喉与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陈洛冲刺之势不减,在剑锋及体的瞬间,一个极速的侧身旋体,借着旋转的力道,右腿抬起,一记侧踹,结结实实地蹬在傀儡的身上!
“——哐当!!”
那阵眼傀儡应声侧身翻倒。它的手臂徒劳地空刺几剑,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溃散,动作彻底僵住。
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其余十二名阴兵的动作同时一滞,随后变得无比缓慢、僵硬,最终定格在原地,周身翻涌的黑气也开始快速消散、瓦解。
“走!”三人朝着那光线越来越窄的石门方向发足狂奔。
“老汉!快啊!门要关死了!!”石门外,传来黑虎声嘶力竭、几乎破音的咆哮。透过迅速收窄的门缝,可见那两扇石门已闭合大半,黑虎正用尽全身力气,肩膀死死顶着冰冷的石门,身体倾斜成一个绝望的角度,但石门闭合的巨力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陈灿,扔撬棍给黑虎!”老刀急喝,声音沙哑。
陈灿心领神会,奔跑中手臂猛地一甩,将手中撬棍如同投矛般掷向门外。黑虎探手一把捞住,瞬间明白了意图——对抗石门本身的巨力是愚蠢的。他立刻放弃推门,将撬棍撗在石门中间!
与此同时,陈灿从腰间抽出砍刀,老刀的目光扫过,脑中灵光一现。他一把夺过砍刀,指尖在刀尖处一摸,心中已有计较。手电光随即打在了刚才被踹倒的阵眼傀儡底座——四个小巧却结构精密的青铜滑轮赫然在目!
“扶起来!”老刀眼射精光,陈洛陈灿急步向前,扶起青铜灯。老刀将砍刀尖向青铜灯和地面的缝隙一送,用力向上一撬!
“咣当!”
一声巨响,那沉重的青铜灯座应声向后仰倒。
陈洛陈灿瞬间心领神会。陈洛立刻将手中撬棍递给老刀,与陈灿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两人同时低喝一声,矮身疾进,闯入那已然彻底成型、煞气奔腾呼啸的三十六天罡阵中!
此时,天罡大阵已被完全激活,三十六盏明灯光芒刺目欲盲,连成的炽烈光网带着撕裂一切的罡风疯狂运转,整个墓室的空气都在震颤。立刻便有两盏青铜灯依着阵势轨迹,一左一右朝兄弟二人撞来!
兄弟二人看准灯座滑来的刹那,避开正面冲撞,手中砍刀探出!刀尖刺入灯座下的结构缝隙,猛地向上一挑、一撬——
“咣当!”“咣当!”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两盏青铜灯座翻滚着被掀飞,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两人脚步毫不停滞,在灯影中穿梭闪跃,刀光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声“咣当”巨响和一盏明灯的熄灭。阵法瞬间陷入巨大的混乱,后续按既定轨迹高速滑行的青铜灯猝不及防,接连猛烈撞上倒地的同伴,引发连锁反应,严密的轨迹被彻底撕碎,那令人心悸的罡风煞气也随之急剧减弱、溃散,刺目的光网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冲出去!”老刀大吼。
三人抓住这唯一机会,向着那道石门发起最后冲刺。门口,两根撬棍死死顶着石门,承受着石门闭合的恐怖巨力,已然开始弯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咯吱……”声!
就在距离石门仅剩最后三四米,断后的陈洛突感后背一寒,他猛地转头,只见墓室顶上那盏唯一的“摇光”破军星灯,竟脱离了原位,如同索命的幽冥使者,朝着他们三人滑动过来!灯光映照下,那青铜灯盏上狰狞的兽纹清晰可见!
“快点!那盏鬼灯追来了!”陈洛嘶声怒吼!
跑在最前的陈灿闻言,眼角余光已瞥见那覆顶之灾,毫不犹豫地身体前倾,一个鱼跃飞扑,身影惊险地擦着弯曲的撬棍掠过石门。老刀经验何其丰富,几乎在陈洛出声的同时,已判断出形势,一个迅捷无比的侧身翻滚,带着一阵风声,紧随着陈灿冲出门外。
陈洛速度已然提升至极限,在门缝仅剩不足尺宽的最终关头,他一个全力纵步,猛射而出——
几乎在他脚后跟离开门内地面的同一瞬间!
“哗啦——轰!!!”
那追逐而来的吊灯油斗猛地倾覆,灯油如同决堤的黑色瀑布般泼洒而下,猛烈燃烧,瞬间在石门内侧化作一片炽热火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黑色的烟灰,猛地扑出了门外,彻底封死了那唯一的的退路!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那两根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撬棍,终于达到了极限。
“咔嚓!咔嚓!!”
两声刺耳欲聋、如同骨骼断裂般的脆响爆发!撬棍被石门无可抗拒的巨力生生压弯,崩飞!
“轰隆隆……!!!”
石门彻底闭合!将那一片死亡火海、冲天的煞气与所有的绝望凶险,永远地封存在了厚重的岩石之后!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四人劫后余生、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沉重的石门如同冰冷的墓志铭,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手电光柱摇晃着,映出彼此脸上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尚未褪尽的惊悸。
陈洛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混着地下的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触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从棺中取出的几件明器。
就在他指尖触及袋子的刹那——
袋中某物,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那震动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心跳般的律动,透过粗糙的蛇皮袋,清晰地传达到他的掌心。紧接着,一声极细微、如同冰层乍裂的“咔”声,从袋中传出。
陈洛浑身一僵,猛地低头。
只见手中那不起眼的蛇皮袋,此刻,竟从缝隙中透出一缕幽幽的、冰冷的绿光。那光芒的颜色、质感,与墓室中那盏索命的“摇光”破军星灯,如出一辙。
光芒微弱,却在黑暗中,刺痛了他的眼。
“老汉……”陈洛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缓缓抬起手,将那透出绿光的袋子,递到老刀眼前。
老刀的目光落在袋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最后一点劫后余生的松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按在了袋子上。
绿光,透过他的指缝,依然倔强地渗出。
一种比墓中更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四人的脊背。这刚刚用命搏出来的生路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