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最后的准备。老刀从他那宝贝药材包里找出四个小纸包,分给每人一包,纸包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辟秽解毒散”。“这是解毒药,用了几味猛药,有毒能催吐缓解,没毒也能预防秽气侵体。都吃了。”说完,他率先拿起水壶,仰头将药粉和着凉水吞了下去。药粉入口极苦,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木腥气,陈洛三人也依样画葫芦,皱着眉头吞下,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坠丹田,随即又有一股清凉之意散向四肢百骸。
老刀开始安排顺序:“我先下去。下面情况不明,虽然土夫子趟过一遍,但难保没有残留的机关或者他们没触发的暗招。等我确认安全了,陈洛陈灿再依次下来。易乾,”他看向年轻的猎户,语气郑重,“你守住地面,这是我们的退路!除了留意四周动静,更要看好这几根绳子,这是我们上下的唯一通道!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易乾感受到肩上重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何叔,保证完成任务!”
陈洛上前一步:“老汉,还是我先下吧,我在前面探路。”
老刀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下面不知道被那帮长沙土夫子搞成什么样子了,估计明显的弩箭、翻板之类已经被他们破掉,但用毒一道,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你经验尚浅,我这些年东奔西走,应对这些阴损玩意儿的经验比你多。别争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老刀开始武装自己。他将那个随身小包背好,戴上头灯,又戴上两个口罩。接着,从包里掏出一双长达一尺多的加厚橡胶手套,仔细戴上,直套到小臂。左手持强光手电,右手握紧撬棍,背后还插着一柄桃木剑。最后,他让陈洛在他腰间系上安全绳,一切准备停当,这才来到盗洞口,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抓住绳子,动作稳健地向那未知的黑暗深处降去。
下降到离墓室地面还有半米左右,老刀向上喊了一声“停!”。他悬在半空,身体微微晃动,右手紧握撬棍,用尽力气,对着脚下可能存在的石板机关连接处,狠狠砸了十几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墓室中回荡,所幸,并无弩箭从墙壁或地面射出。
“放绳子!”老刀再次下令。绳子缓缓放松,他双脚终于踏上了墓室阴冷坚实的青石板地面。
站稳身形,他立刻打开强光手电,一道耀眼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墓室。这是一个约五六十平方米的空间,四壁和地面均用巨大的青石板砌成,严丝合缝,显示出高超的工艺水平。墙壁前摆放着不少体型高大、造型古朴的青铜器,有鼎、有簋、有壶,虽然蒙尘,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庄重威严。墓室四个墙角,各立着一尊造型奇异的青铜人俑,……灯奴。手中托举的灯盘里,残留着早已凝固的油脂,长明灯早已熄灭。东、南、西三面墙壁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弩箭发射孔,而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已经锈蚀严重的弩箭,显然是之前闯入者触发了机关。唯有北面那堵墙,光秃秃的,既无箭孔,墙前也未摆放任何青铜器,显得格外突兀和古怪。
墓室的正东方,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石制棺椁台,台上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黑沉沉的木制棺椁。此刻,棺盖已经被揭开,斜斜地推到了一边,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棺椁台靠墙的位置,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满了文字,正是墓志铭。
老刀没有急于查看棺椁和墓志铭,他用橇棍尖小心翼翼地、一块接一块地敲击着脚下的石板,同时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空洞回响或机括摩擦声。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力。半个小时过去,他才大致确认了主墓室地面没有未被触发的翻板陷阱。
“陈洛,陈灿,都下来吧!”他抬头对着盗洞口喊道。
早已等待多时的陈洛和陈灿立刻依次抓住绳子,敏捷地降了下来。随着两支强光手电和两个头灯的加入,墓室内顿时大放光明,刚才许多看不清的细节也清晰起来。老刀已经按照规矩,在墓室的东南角点燃了一支白色蜡烛,幽蓝色的火苗静静燃烧,暂时没有异状。
见二人下来,老刀立刻指着几个地方告诫道:“都注意点,墓室门后的石板下面是翻板,别去踩。四个墙角的青铜灯奴跟前别靠近,那下面可能连着机关。那些大件的青铜器,也尽量别碰,说不定有重力感应或者连接着毒烟毒刺。”他又用撬棍点了点棺椁台前的一片区域,“这里,本来应该也有翻板,看样子是被那帮土夫子用蛮力破掉了,算是给我们省了事。你们先到我这边来。”
两人依言走到老刀身边,靠近棺椁台。老刀正在用银针在棺椁外部以及棺椁台上试探了几下,银针没有变色。“还好,棺椁外面和台子没事。”他示意棺椁内部,“毒,主要在里面。你们两个,先合力把棺盖给盖上,让逝者安息,也免得里面的毒散出来。”
陈洛和陈灿走到棺椁两头,伸出戴上橡胶手套的手,合力抬起那沉重无比的棺盖。棺盖上的棺材钉还在,他们小心地对准原孔位置,将棺盖缓缓放回原位,然后拿起撬棍,用木柄那头,“呯呯呯”几下,将棺盖彻底砸实、复位。三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仪式。
老刀指着棺盖正中,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暗红色印迹,即使历经千年,依旧轮廓分明。“陈洛,你看到没?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洛从下来开始,目光就时不时地瞟向那个印迹。此刻棺盖合拢,印迹完整呈现,他立刻走到近前,强光手电照射下,死死地盯住那八个古老的篆字。手电的强光下,印迹清晰可见,那暗红的色泽,仿佛是用某种特殊的混合材料,甚至是……血,混合着朱砂、金属粉末等物,烙印上去的,带着一种沧桑而神秘的力量。
老刀让陈洛仔细研究印迹,自己则走到那块墓碑前,就着头灯的光线,阅读起上面的墓志铭。
大辽忠武亲王耶律敌烈墓志
王讳敌烈,大辽皇族。少善骑射,勇冠三军。
统和二十年冬,率师御宋人于燕山。王亲冒矢石,身先士卒,血战竟日,终殁于阵,年三十有八。
圣宗震悼,追封忠武亲王,谥曰毅公。
今葬于燕山吉壤,贪狼峰下,饮马潭前。左弓右箭,永镇南疆。
其铭曰:
天生勇武镇守北疆
贪狼饮马弓矢在旁
魂归漠北魄守汉疆
山河同寿永佑大辽
统和二十二年十月立。
“原来是辽国的亲王墓,还是战死沙场的,难怪煞气这么重,风水局也带着杀伐之气。”老刀喃喃自语,心中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他见陈洛还在如痴如醉地研究那个发丘印迹,便也走了过去。刚看了一眼,他瞬间皱起了眉头。这印迹……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伸手轻轻将陈洛推开一些,自己凑得更近,几乎将鼻子贴到棺盖上,仔细闻了闻。
他沉吟片刻,忽然对陈洛和陈灿道:“把手电和头灯都关了。”
两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关闭了所有光源。老刀只留下自己手中的强光手电,先是正对着印迹照射,又斜着照射。
“把灯都打开!”老刀立刻下令。
光明重现,老刀再次凑近闻了闻。看着陈洛,低声道:“是火漆!这印迹表面,覆盖了一层火漆!”
“火漆?”陈洛和陈灿都愣住了。他们印象中的火漆,是用来封信函的,怎么会用在棺椁上?
老刀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盒火柴,“嗤”一声划燃,将火焰凑近印迹烘烤。但普通火柴的温度显然不够。他又让陈洛和陈灿也各拿两根火柴,六根火柴同时点燃,集中火焰灼烤印迹中心区域。
随着温度升高,那层暗红色的火漆表层开始微微发亮、软化,继而像蜡一样迅速熔化了薄薄的一层!熔化处,露出了下面七个很小的金色亮点!
“北斗七星?”老刀失声惊呼,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无比意外。陈洛和陈灿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七个突然出现的金色小点。
老刀立刻原地转动身体,强光手电如同探照灯般再次扫过整个墓室,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那面一直显得很古怪的北墙上!三面墙有箭孔,它没有!三面墙前有青铜器,它空着!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指向了这里!
他快步走到北墙前,强光手电几乎贴在墙面上,一寸一寸地仔细照射、观察。陈洛也跟上,两人上手去摸,感受着石板的冰冷和纹理。陈灿在一旁负责照明。然而,一番摸索,墙面平整光滑,除了石头本身的天然纹理,似乎并无任何人工雕刻或机关的痕迹。
老刀不死心,他再次让陈洛和陈灿关闭所有光源,只留自己一只手电。他先是正对墙面照射,无果。又走到东面斜射,依旧没有发现。他转到西面,将手电光以一个特定的角度斜射向墙面时——奇迹出现了!
只见在光线的侧向勾勒下,原本平整的墙面上,赫然显现出七个淡淡的、巴掌大小的圆形阴影。
老刀强压住激动,让陈灿过来稳住手电,保持这个角度不动。他自己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圆圈阴影前,用力按了下去。石板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陈洛,过来!”老刀喊道,“我指一个圆圈,你用你家传八极拳的按劲,把暗劲透进去按下去!记住,是暗劲,不是蛮力!”
陈洛点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老刀凭借对北斗七星方位的熟悉,指着墙上的阴影,依次喝道:
“天枢!”
陈洛伸出手掌,暗劲吞吐,精准地按在对应的圆圈中心。石板微微一顿。
“天璇!”
第二掌按下。
“天玑!”
“天权!”
“玉衡!”
“开阳!”
“摇光!”
随着陈洛将暗劲依次透入七个星位,当他最后一掌按在“摇光”位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机括运转声从墙体内部传来,整个墓室似乎都随之轻微震动。紧接着,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整面北墙开始缓缓地向东侧移动,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