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但你们亦有进步。秋生敢于上前，文才记得用物，林轩能谋而后动。更难得的是，三人之间，已有初步呼应。林轩遇险，秋生会以木棍捅刺僵尸后心吸引注意；文才见秋生被逼，也会鼓起勇气上前泼洒糯米。此即为‘同心’。我辈修行，非是独狼，师兄弟并肩，方能走得更远。”

　　这番话，既严厉地指出了每个人的不足，又肯定了他们的进步和团队精神，让三人心服口服，既有压力，又有动力。

　　“师傅，那周扒皮所化的活尸，与任威勇的僵尸，似乎颇为不同？”林轩想起那晚的诡异，趁机问道。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问得好。”九叔神色一正，“此乃此战另一关键。任威勇是受风水所害，尸身吸收地脉阴煞二十年而成僵尸，怨气源自环境与尸变本能，凶则凶矣，却无明确灵智，只知嗜血、寻亲。而周扒皮……”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被任威勇尸气所伤，尸毒入体，又因其本身害死翠娘，心中有鬼，怨念缠身。尸毒激发其心中恶念与恐惧，与翠娘残留的怨气、尸毒本身戾气结合，形成一种介于‘尸’与‘鬼’之间的怪物，可称‘活尸’或‘尸鬼’。此类邪物，往往比单纯僵尸更狡诈，怨念目标也更明确，且因残留部分活人意识，有时会使用生前手段，更难对付。那晚它会佯装害怕，诱使任发靠近，便是明证。”

　　原来如此！林轩恍然。难怪周扒皮看起来更像野兽，还会耍心眼。

　　“对付此类邪物，”九叔继续传授，“需先破其怨煞根本，再灭其尸毒之源。寻常镇尸符、糯米效果会打折扣，需以破煞、驱邪类法门为主，辅以雷霆手段，方能彻底净化。这也是为何为师最后动用‘雷亟’之故。雷霆者，至阳至刚，破邪灭煞，无往不利。”

　　他说话间，不经意地抬手，并指虚划，指尖竟有细微的电光“噼啪”一闪而逝，虽只一瞬，却让林轩三人都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纯阳破灭气息。这便是九叔高深道法的冰山一角，也让他们对“雷法”有了更直观的敬畏。

　　“好了，今日复盘到此为止。”九叔收势，气息恢复平和，“道理说再多，不如亲身练。从明日起，除早晚功课与铺子事宜，每日午后，你们三人便在这后院，以竹竿、木人为假想敌，互相攻防演练。秋生练胆与精准，文才练眼与镇定，林轩练距与时机的把控。我会从旁指点。”

　　“是！”三人齐声应诺，跃跃欲试。

　　这时，前院传来敲门声，是任家的丫鬟，说任老爷和小姐来了。

　　九叔带着徒弟来到前院。只见任发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袍，气色比前几天又好多了，正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搬下几个扎着红绸的礼盒，显然是庆贺“保安堂”开业之喜。任婷婷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掐腰小袄，配着同色的百褶长裙，外面罩了件雪白的兔毛坎肩，乌黑的秀发梳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红色的绸带。这身打扮比旗袍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小袄紧身，勾勒出她已初具规模的胸脯弧线，腰肢被腰带束得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她似乎特意打扮过，脸上薄施脂粉，更添丽色，看到林轩出来，眼眸一亮，随即又微微垂下，耳根泛红。

　　“林师傅！打扰了！”任发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听说‘保安堂’不日开业，特备薄礼，预祝生意兴隆，济世利民！”

　　“任老爷有心了。”九叔拱手还礼。

　　“应该的，应该的！”任发笑道，又看向林轩三人，“几位贤侄气色都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婷婷，还不把咱们给林师傅和几位师兄准备的‘开业利是’拿出来？”

　　任婷婷应了一声，从丫鬟手里接过几个精致的红色荷包，先给九叔奉上一个最大的，然后又给秋生、文才各一个。最后走到林轩面前，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林轩一眼，将那个绣着金色祥云纹样的荷包递过去，轻声道：“林师兄，一点心意，预祝师兄……诸事顺遂。”她的手指无意间碰触到林轩的手心，温软微凉，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缩了回去，脸颊更红了。

　　“多谢任小姐。”林轩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装了银元。他能感受到任婷婷目光中的情意，心中微暖，但想到师傅的提点，只是礼貌道谢，并未多言。

　　任发又和九叔寒暄了几句，提及翠娘父亲已于前日安详离世，任家已妥善安葬，总算了一桩心事。九叔闻言，念了句道号，此事也算圆满。

　　临走时，任婷婷趁着父亲和九叔说话的间隙，悄悄走到林轩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林师兄，我爹说，过些日子省城有位西洋医生要来，据说擅长治疗外伤和调理元气，我想……到时候请他来给你和几位师兄再看看……”说完，不等林轩回应，便红着脸快步走回了父亲身边。

　　林轩看着任家父女离去的背影，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荷包，心中滋味难明。婷婷的情意真挚而温暖，但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和前路的艰险。

　　“发什么愣？”秋生凑过来，撞了他肩膀一下，挤眉弄眼，“荷包都收了，还不请客？”

　　林轩笑了笑，将荷包收起：“开业后，铺子盈利了，请师兄们吃酒。”

　　“这还差不多！”

　　夕阳的余晖将义庄染成金色，后院仿佛还回荡着白日里师徒复盘、演练的呼喝声。林轩知道，经此一战，经师傅这番深入骨髓的总结与点拨，他们师兄弟三人都将迎来一次蜕变。

　　夜色渐浓，林轩回到房中，将任婷婷所赠的荷包与九叔所赐的“清净守心佩”放在一起。他盘膝坐下，运转养气诀，心境在玉佩的温养下，愈发沉静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