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堂”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义庄里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浮躁，反而在九叔的刻意引导下，沉淀出一种大战之后的反思与精进。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轩便已起身，在院中练习混元桩。他胸口佩戴着那枚“清净守心佩”，温润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心田，让他心神格外宁静，呼吸与动作的配合也更加圆融自然。一套拳打完，浑身热气蒸腾，却无丝毫疲惫，只觉得丹田暖洋洋的，那点内息又壮大凝实了些许。

　　秋生和文才也陆续起来，各自活动筋骨。经过前夜的谈话和九叔的肯定，师兄弟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融洽了些，少了些无谓的玩笑，多了份互相督促的认真。

　　早饭后，九叔将三人叫到后院。这里相对宽敞僻静，适合演练和讲学。他负手而立，晨光洒在他藏青色的道袍上，衬得他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今日暂不理会铺子琐事。”九叔开门见山，“趁着任家之事记忆犹新，为师与你们复盘一二。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从实战中汲取教训，方能真正长进。”

　　秋生和文才立刻挺直腰板，林轩也凝神静听。他知道，这才是师傅对他真正“可造之材”评价后的第一次深度教学。

　　“秋生，文才，你二人先说说，那晚在任府，面对任威勇所化僵尸初次扑击时，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有何得失？”九叔先点了两个大徒弟。

　　秋生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脑子一懵，就看到那东西扑过来，第一反应是挥墨斗线去拦，但手有点抖，线没拉直，差点让它冲过去。”

　　“我、我是看到师傅冲上去了，才想起要撒糯米……”文才更老实。

　　“嗯。”九叔点点头，并无责怪，“临敌瞬间，心生恐惧乃是常情。秋生你能想到用墨斗线，说明平日所学并未全忘，但手抖线斜，乃是心未定、气未沉之故。须知使用法器，尤其是墨斗线这类需精准控制的，心、眼、手、气需合一。慌乱之下，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成。”

　　“文才你反应稍慢，但能记起用糯米，也算补救。然糯米需预判抛撒，阻敌冲势，或攻其不备。待敌已至面前再撒，效果大减，反易伤及自身或同伴。”

　　秋生和文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轩，”九叔看向林轩，“当时你作何反应？”

　　林轩回忆道：“弟子见僵尸扑来，气息凶戾，第一反应是向侧后闪避，同时观察其扑击轨迹和速度，判断其首要目标是任老爷。稳住身形后，便想用墨斗线绊其下盘，为师傅创造机会。”

　　“嗯。”九叔眼中露出赞许，“临危不惧，先求自保，再观敌情，思路清晰。你看出其目标乃任发，是为‘察势’；选择攻其下盘而非正面硬撼，是为‘用巧’。这比盲目上前硬拼，高明许多。不过，”他话锋一转，“你闪避之后，脚下步法略显凌乱，气息也有刹那的浮动。混元桩的根基，还需在动态和压力下多加锤炼。真正的实战，敌人不会给你站稳了再出手的机会。”

　　“是，弟子谨记。”林轩心头一凛，师傅观察果然入微，自己当时下意识用了些前世打架时的滑步，确实不够沉稳。

　　“好，再说任发被救下后，僵尸转而追击你们三人。”九叔继续道，“秋生，你当时被僵尸逼到墙角，为何不尝试用桃木短剑刺其关节或眼睛等薄弱处，反而只顾用木棍格挡？”

　　秋生脸一红：“我、我当时吓坏了，只觉得那东西力大无穷，棍子都快断了，哪还想得到刺哪里……就觉得挡一下是一下。”

　　“生死相搏，岂有‘挡一下是一下’的道理？”九叔语气转厉，“挡，是为求活；攻，方是制胜！僵尸虽力大僵硬，但关节转动不灵，双目无神。你若能沉心静气，以木棍架住其臂，反手以桃木短剑疾刺其腋下或膝弯，即便不能重创，亦能使其动作迟滞，为同伴创造战机！你缺的不是力气，是胆魄与急智！”

　　秋生被说得额头冒汗，连连称是。

　　“文才，”九叔又看向文才，“你当时在旁不断抛撒糯米，干扰僵尸，做得不错。但你是否注意到，你每次抛撒，都下意识闭眼扭头？”

　　文才憨憨地点头：“怕、怕它溅到我……”

　　“愚钝！”九叔叹道，“对敌之时，眼即为先！你闭眼扭头，如何判断糯米落点？如何观察僵尸反应？如何预判其下一步动作？你那几把糯米，多半抛空，偶有击中，也因你未观察而不知成效，白白浪费！日后需记住，越是凶险，越要瞪大眼睛看清楚！恐惧不会因你闭眼而消失，反而会让你死得更快！”

　　文才被训得低下头，讷讷不敢言。

　　“林轩，当时你与僵尸周旋最久。”九叔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考较的意味，“你利用桌椅、门框与其周旋，想法很好。但其中一次，你引它撞向门框，自己却从门另一边绕出，险些被其挥臂扫中，可知为何？”

　　林轩仔细回想，当时他确实算计着僵尸撞上门框后会有一瞬僵直，想从另一边绕出攻击，但僵尸的反应比他预想快了一丝。“弟子低估了其恢复速度和臂展长度，对距离和时机的判断有误。”

　　“不错。”九叔点头，“僵尸看似僵硬，然扑击、挥扫之速并不慢，尤其含怒之时。你对‘敌我’距离、‘敌动’预判，尚有不足。此非纸上谈兵可得，需经实战，甚至……受伤，方能刻骨铭心。你最后能及时缩身滑步躲开，全赖平日混元桩对腰腿的锻炼。可见根基之重要。”

　　他顿了顿，总结道：“经此一役，你们三人，长处短处，已暴露无遗。秋生缺胆魄与精细；文才缺观察与镇定；林轩缺的，是对更强敌人速度力量的准确预估，以及……真正生死一瞬的搏杀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