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第一张安神符的兴奋劲儿，过了两三天才慢慢平复下来。林轩把它当宝贝似的贴在床头，每晚躺下时看着那红色的符文，心里就踏实。说来也怪，自从贴上这符，他睡得更沉了，早上起来精神头也足。连带着练混元桩时，那股丹田里的热气都好像更听话了点。

　　不过，成功的喜悦过后，现实的“烦恼”也跟着来了。

　　这天吃午饭，秋生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和几乎不见油星的炒青菜，唉声叹气：“唉，又是青菜豆腐……师傅，咱们这伙食，是不是该改善改善了？您看林轩师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这个，怎么练得动拳，画得动符啊？”

　　文才也小声道：“是啊师傅，最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林轩没说话，默默嚼着菜。倒不是他挑剔，前世什么苦没吃过？只是这义庄的伙食确实太单调了。早餐是稀粥咸菜，中午晚上基本就是糙米饭配一两个素菜，偶尔有点鸡蛋或者从镇上买的卤豆干就算开荤了。油水少，口味也单一。练功消耗大，几天下来，他确实觉得有点亏嘴。

　　九叔放下碗，皱了皱眉。他不是不知道徒弟们的心思，只是义庄开销有限，接的“生意”也不是天天有，收入不稳定。买符纸朱砂、药材、香烛这些修行用的东西都要钱，能省则省。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九叔淡淡道，“修行之人，粗茶淡饭，正好磨砺心性。想当年我随你们师祖……”

　　眼看师傅要开始忆苦思甜，秋生连忙低头扒饭：“吃吃吃，我吃！”

　　林轩心里琢磨着。改善伙食，不一定要多花钱。他前世一个人生活，也琢磨出点省钱又好吃的门道。这时代食材虽然没那么丰富，但有些法子应该能用。

　　下午练完拳，林轩没急着去看书，而是溜达到了后院的小菜园。菜园是文才负责打理的，种了些青菜、萝卜、葱蒜，长得还行，就是品种少。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点想法。

　　晚饭后，收拾完碗筷，林轩没走，而是对九叔说：“师傅，有件事，弟子想说说。”

　　“讲。”九叔正在泡茶。

　　“是关于咱们义庄的伙食。”林轩斟酌着用词，“秋生师兄和文才师兄说得也在理。咱们练功、画符都耗费精神体力，若是饮食跟不上，长久下来，身子怕是要亏空。弟子想着，是不是能在现有开销内，稍微调整一下？”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有主意？”

　　“嗯，弟子以前在乡下，也帮着家里料理过吃食，懂点粗浅的法子。”林轩说道，“比如，咱们可以多买点黄豆。黄豆便宜，能发豆芽，能磨豆浆，还能做豆腐。豆芽清脆，能当菜；豆浆早上喝，比光喝粥顶饿；豆腐做法也多，炖、煎、烧汤都行，比青菜有吃头。而且豆子有营养，能补身子。”

　　“发豆芽？磨豆浆？”秋生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姑妈店里偶尔也发豆芽，脆生生的好吃！就是麻烦点。”

　　“不麻烦，”林轩笑道，“找个不用的木桶瓦盆，铺上湿布，豆子洒上去，每天浇点水，几天就能吃。磨豆浆需要个小石磨，我去镇上打听过，旧的不贵。豆浆滤出来的豆渣，和着野菜或者萝卜缨子，加点盐和粗面，能烙成豆渣饼，喷香还顶饿。”

　　文才听得咽了口口水：“豆渣饼……听着就好吃。”

　　林轩继续道：“还有，咱们后院不是有棵老母鸡在生蛋吗？鸡蛋别光煮着吃。可以摊成蛋皮，切成丝，和青菜或者豆芽一起炒，看着有荤腥，吃着也香。偶尔买点便宜的猪板油熬成猪油，炒菜时放一点，又香又能补充油水。剩下的油渣也别扔，剁碎了混在菜里或者包在饼里，特别香。”

　　他越说越顺溜，把前世那些“穷讲究”的吃食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一股脑倒了出来。什么菜饭一锅焖省柴火，萝卜缨子、红薯叶这些“下脚料”也能做菜，晒干的菜干能储存，偶尔买点便宜的杂鱼小虾熬汤提鲜……

　　秋生听得直拍大腿：“师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尽是吃的门道！听着就馋了！”

　　文才也满脸期待地看向九叔。

　　九叔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严肃缓和了不少。他没想到这个新收的徒弟，不仅在修行上有悟性，对过日子也有一套实在的想法。这些法子听起来确实不费什么钱，却能实实在在地改善饮食。

　　“嗯，”九叔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既有心，便试试。需要添置什么家什，让秋生带你去镇上看看，挑便宜的买。开销……从公账里支。文才，以后菜园你多上点心，按林轩说的，看看能不能多种几样。”

　　“好嘞师傅！”文才乐呵呵地应了。

　　“师弟！”秋生一把搂住林轩的肩膀，“以后厨房的事儿，我跟文才都听你指挥！只要有好吃的，让咱们干啥都行！”

　　林轩也笑了：“师兄言重了，咱们一起弄。”

　　说干就干。第二天，秋生就兴冲冲地拉着林轩去了镇上，买了个不大的旧石磨，一口厚实点的铁锅，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厨房小物件。林轩又特意买了些黄豆、绿豆，还称了点猪板油。

　　回到义庄，林轩就开始“改造”。他让文才找了个旧木盆，教他如何发豆芽。又和秋生一起，把那个小石磨清洗干净，支在厨房角落。熬猪油的时候，那喷香的油脂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在书房看书的九叔都忍不住出来看了一眼。

　　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两样新东西：一盘清炒豆芽，一碟金黄焦脆的油渣。豆芽脆嫩爽口，油渣香酥。虽然菜式依旧简单，但味道和口感丰富多了。秋生和文才吃得头都不抬。九叔也多夹了几筷子，虽然没有夸奖，但眉目舒展，显然很受用。

　　林轩趁热打铁，又说起了义庄的卫生。“师傅，师兄，咱们这儿毕竟是……停放遗体的地方，阴气重。平日里若能更注意些清洁通风，用些艾草、菖蒲煮水洒扫，不仅去味，也能祛除些湿邪晦气，对身体和修行都有好处。”

　　这个建议九叔很赞同。他本就有些洁癖，只是平时忙于事务，两个徒弟又粗心，很多细节顾不到。“此言有理。此事也由你来张罗。需要什么药材，去库房取，或者让秋生去买。”

　　“是，师傅。”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悄然发生着变化。厨房里时常飘出豆香或熬汤的香气。院子里、屋角处，多了些用艾草菖蒲煮水喷洒后的淡淡药草味。林轩还带着文才，把堆放杂物的库房和九叔的书房彻底打扫整理了一遍。

　　整理书房时，林轩发现九叔的那些典籍、手札堆放得有些杂乱。很多书没有明确分类，找起来不方便。有些竹简、皮卷因为存放不当，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

　　“师傅，您这些书……”林轩看着满架子的书卷，有些头疼。

　　九叔叹了口气：“早年四处行走，积攒下这些。后来在此定居，也无暇细理。有些是师门所传，有些是自己抄录或收集的，确实杂乱。”

　　林轩想了想，说：“师傅，要不……我试着帮您整理一下？按内容大概分分类，做个简单的目录？有些破损的，我也试试看能不能修补一下。”

　　九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略懂一点。”林轩谦虚道。前世他做项目时没少整理文件资料，基本的分类归纳还是会的。至于修补，可以慢慢摸索。

　　“也好。”九叔点点头，“你既有心，便慢慢整理。切记，小心翻看，不可损坏。其中有些典籍年代久远，甚是珍贵。”

　　“弟子明白！”

　　于是，林轩在练功、学习之余，又多了一项工作——整理书房。他先不急着动那些古籍，而是从比较新的手抄本和常见的典籍开始。他找了干净的木板和粗纸，裁成大小一致的卡片，用来做简易的标签。

　　他大致按内容分了几类：道法理论、符箓图解、丹方药典、风水杂学、游记手札、前辈心得……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在每类书籍最前面，放一张手写的分类标签。对于破损的书，他先用软毛刷小心拂去灰尘，然后请教九叔如何用特制的米浆糊修补，动作轻柔谨慎。

　　整理过程中，他也顺手翻看了一些内容。虽然很多深奥的地方看不懂，但眼界着实开阔了不少。他看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丹方，记载了某种偏门风水局的残页，还有九叔早年游历时记录的各种见闻和精怪图谱，图文并茂，十分有趣。

　　这天，他正小心翼翼地修补一卷关于“湘西赶尸”习俗的皮卷，秋生溜了进来。

　　“哟，师弟，真下功夫啊！”秋生拿起一张林轩写好的分类标签，啧啧称奇，“‘丹方药典’、‘风水杂学’……分得挺清楚嘛！以前师傅让我找本《驱邪百解》，我翻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

　　林轩笑了笑：“整理好了，以后师傅和师兄们找书就方便了。”

　　“那是！”秋生凑近，压低声音，“师弟，你这又是改善伙食，又是打扫卫生，现在还帮师傅整理书房……师傅最近看你的眼神，那可跟看我和文才不一样！我跟你说，好好干，师傅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压箱底的本事教你了！”

　　林轩手下不停，笑道：“师兄说笑了。我做这些，也是觉得咱们义庄该更好些。师傅和师兄们待我好，我能出点力是应该的。”

　　“嘿，觉悟高！”秋生拍了拍他，又神神秘秘地说，“不过说真的，师弟，你有这整理的本事，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师傅手里好东西可不少，就是太乱了。你要是能把那些宝贝都理清楚，师傅肯定更看重你！”

　　这话提醒了林轩。他想起前几天整理时，似乎瞥见过一本单独放在小匣子里的薄册子，封面没有字，但纸张和装订方式都格外古旧。当时他没敢动。或许，那真是九叔的“压箱底”？

　　他摇摇头，驱散杂念。贪多嚼不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打好基础。整理典籍是分内之事，不能本末倒置。

　　又过了几天，书房焕然一新。书籍分类清晰，摆放整齐，破损的也得到了基本修缮。林轩还做了一本简陋的“目录册”，记录了主要书籍的名称和大概分类。

　　当九叔走进整理一新的书房时，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井然有序的书架，干净的书桌，还有那本手写的目录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以前经常找不到的《雷法初探》，又看了看目录册上清晰的记录，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欣慰笑容。

　　“林轩，”九叔转过身，看着垂手侍立的徒弟，语气温和而郑重，“你做得很好。这些琐事，看似不起眼，却最见心性。你能踏实去做，且做得周全细致，为师……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道：“你入门时日虽短，然勤勉刻苦，悟性上佳，如今更显沉稳周全。望你戒骄戒躁，于修行大道上，亦能如此一步一个脚印。”

　　“谢师傅夸奖！弟子定当牢记师傅教诲，不负期望！”林轩心中温暖，躬身行礼。他知道，自己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真正赢得了师傅更深层次的认可和信任。

　　从这天起，义庄的伙食确实好了些，虽然依旧朴素，但花样多了，滋味足了。环境也更清爽宜人。秋生和文才对林轩这个师弟更是心服口服，有事没事都喜欢凑过来。九叔对林轩的指导也越发细致耐心，有时还会主动问起他修行中遇到的困难。

　　林轩用他的细心和一点现代的小智慧，让这座略显阴森的义庄，多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与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