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娘鬼魂的事情，在义庄里并没有就这么过去。九叔第二天就让秋生去镇上，设法打听周记米铺周扒皮脸上有没有新伤，又旁敲侧击问了问刘家村的情况。秋生回来说，周扒皮这几天确实称病没怎么露面，有伙计说他脸上好像贴了膏药。刘家村那边，翠娘她爹听到女儿死讯，病情加重，眼看也要不行了，家里田产似乎也出了问题。

　　九叔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世间鬼蜮，有时更甚妖魔。此事我已心中有数，且看后续吧。”他没有再做什么，但林轩觉得，师傅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这件事也给林轩提了个醒。修行路上，要对付的不只是看得见的妖魔鬼怪，还有人心算计。这让他对“力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光有法力不够，还得有眼力，有心力，有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

　　这几天，林轩继续苦练优化后的养气诀，效果显著，丹田里的那点热气越来越明显，练拳画符都感觉更得心应手。功德也慢慢攒到了11点，距离优化符箓详解的20点目标越来越近。但他没有急着去动那本符箓书，而是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基础知识的积累上。

　　这天下午，秋生又被姑妈叫去帮忙，文才在午睡。林轩练完拳，觉得精神还好，就溜达进了九叔的书房。自从上次整理过后，书房清爽多了。他打算找本不那么深奥的书看看，换换脑子。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本名叫《地脉形气杂谈》的旧书上。这本书上次整理时他粗略翻过，里面讲的好像是山川地势、风水走向一类的东西。想起过几天任家就要迁坟，而迁坟最讲究风水，林轩心中一动，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书不厚，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林轩坐在窗边，就着天光看了起来。

　　这本书果然讲的是风水，但和前世那些玄乎的“寻龙点穴”不太一样，更侧重于描述不同的地形、地势会产生什么样的“气”或“场”。比如，书中说，两山夹一沟，流水湍急的地方，容易形成“煞气”，阴寒刺骨，待久了人容易生病，也容易吸引一些喜欢阴寒的“东西”盘踞。而向阳、开阔、有活水环绕的缓坡，则容易汇聚“生气”，让人精神舒畅，鸟语花香，甚至对修行也有些许裨益。

　　书中还把一些特殊的地势环境分了类。比如“阴地”，泛指那些少见阳光、潮湿晦暗的地方，像深山老林背阴处、古井、废弃义庄坟地附近，阴气重，容易滋生鬼物或吸引游魂。“尸地”则更凶，是那种天然聚阴锁煞、尸体埋进去极难腐烂甚至可能产生异变的地形。“凶地”、“绝地”则是大凶，进去就容易倒霉甚至丧命，往往伴随着天然形成的险恶地煞。

　　相反，“宝地”、“灵地”则是汇聚天地灵秀之气的地方，在这种地方修行，事半功倍，甚至可能长出些灵花异草。还有些地方，地势特殊，能汇聚某种特殊的“地脉之力”，若是懂得利用，可以用来布阵、修炼特殊功法，或者加持家宅、坟墓的气运。

　　林轩看得津津有味。这风水之说，在这个世界显然是实实在在能够影响“气”、影响“运”、影响妖鬼和修行者的环境科学。他想起了九叔之前去赵员外家看风水，说的那些门窗、气流、植物的道理，其实也是在调整“气”的流转。

　　“原来如此，”林轩合上书，若有所思。

　　他正想着，九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在看风水杂书？”

　　林轩连忙起身：“师傅。弟子随便翻翻，看到讲地势气场的，觉得有些意思。”

　　九叔走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地脉形气杂谈》？此书虽粗浅，所言倒也直白。你对风水有兴趣？”

　　“弟子只是觉得，咱们修行之人，常与阴阳打交道，这风水关乎阴阳二气的流转汇聚，似乎……颇为重要。”林轩谨慎地回答。

　　“你能想到此点，很好。”九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风水之学，确是我辈必修。小可调整家宅，使人安居；中可勘定阴宅，福泽后人，亦防尸变；大可观测山川地脉，布阵炼器，甚至借助地脉之力修行、对敌。任家此次迁坟，所争所虑，也大半在这‘风水’二字之上。”

　　终于又提到了任家！林轩精神一振，知道师傅这是在借机传授，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做铺垫。

　　“师傅，那‘蜻蜓点水’穴，算是‘宝地’吗？”林轩想起茶馆的传闻，问道。

　　九叔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蜻蜓点水’，乃上佳吉穴，确可算‘宝地’。其形如蜻蜓点于水面，轻盈灵动，需葬法特殊，令棺木不沾地气，独享空中一缕灵秀生气，可保后人富贵。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风水之道，最忌偏执。吉穴若葬法不当，或年深日久地气有变，吉也可能转凶。更何况，人心贪念，常想借风水强夺天地造化，逆天改命，往往反遭其噬，将宝地变为大凶绝地，亦不罕见。”

　　林轩心中凛然。九叔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难道任老太爷的坟……

　　“你且记住，”九叔继续道，“风水是势，是环境。我辈利用风水，当顺其势，导其利，而非强扭硬改。布阵如此，修炼如此，处理阴宅阳宅之事，亦是如此。更要明辨，有些‘地’天生聚阴纳煞，乃大凶之所，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但某些邪道或特殊鬼物，却视之为宝，甚至主动营造。日后你若行走在外，需得眼明心亮，能识凶吉。”

　　“弟子记下了。”林轩认真点头。他想起书里提到的“尸地”、“凶地”，看来这些地方不仅仅是自然形成的，也可能被“人为”制造或利用。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风水之学，浩瀚如海。你既有兴趣，日后可多看此类典籍，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九叔说着，站起身，“不过，当前你最要紧的，还是将养气、拳脚、符箓的根基打牢。风水是外用之术，根基才是内修之本。切不可舍本逐末。”

　　“是，师傅！”

　　接下来的两天，林轩在练功学习之余，都会抽空翻看那本《地脉形气杂谈》，也试着在义庄周围观察。他发现，义庄所在的位置，背靠一片小土坡，面朝开阔地，但西侧不远就是乱葬岗老鸦坡，整体地势算不上多好，甚至有点“孤”、“阴”。但义庄院子里，因为有九叔坐镇，平日里打扫整洁，还种了些向阳的树木花草，又有符箓法器镇压，所以气息并不让人觉得阴森，反而有种沉静肃穆之感。

　　“看来，风水不好，也可以通过后天的布置和人的‘气场’来改善。”林轩有所感悟。这大概就是“人杰地灵”的另一面——人亦能影响地。

　　这天吃晚饭时，秋生又带来了新消息：“师傅，我听说，任家从省城采买的那些材料，陆续运到了，堆了半个院子！那黄道人这几天一直待在任家，神神秘秘的，好像在准备什么东西。镇上都在猜，迁坟那天，恐怕要有大场面！”

　　文才担忧道：“他们不会弄出什么事来吧？”

　　九叔放下碗，淡淡道：“是吉是凶，届时便知。吃饭。”

　　但林轩能感觉到，师傅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凝重。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夜里，林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睡。风水、地脉、宝地、凶地、任家、黄道人、迁坟……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任家之事的担忧，或许还停留在“僵尸”这个具体威胁上。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更复杂。那“蜻蜓点水”穴本身就是个特殊的风水局，黄道人的插手、那些从省城运来的“材料”，都让这次迁坟充满了变数。万一那黄道人是个半吊子，或者心怀不轨，在迁坟过程中动了什么手脚，会不会真的把那块“宝地”变成养尸的“绝地”？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实力，眼力，决断力……我什么都缺。”林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有一股火焰在胸膛里燃烧。他不能只是旁观，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能帮上师傅的忙。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功德值11点。还差9点才能优化符箓详解。

　　“得抓紧了。”林轩暗下决心。明天开始，得更主动地去找些“好事”做，多攒点功德。同时，风水方面的书也要多看，哪怕只是皮毛，关键时候也可能派上用场。

　　月光清冷，透过窗棂，在床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