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定制服务
“聚仙楼”那晚过后,吴老板果然没有食言。没过两天,就亲自备了厚礼,登门拜访义庄。这次他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言辞间对九叔的推崇毫不掩饰。
“林师傅,上次是吴某孟浪了,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吴老板在堂屋落座,姿态放得很低,“实不相瞒,吴某此次回乡,除了打理洋货铺子的生意,还有一件烦心事,想请林师傅帮忙拿个主意。”
九叔端坐主位,神色平淡:“吴老板请讲。”
吴老板叹了口气,道:“吴某在省城经营多年,也算小有家业。前年,在城西置办了一处宅院,本想着给家中老母和妻儿一个更好的住处。宅子地段、格局都不错,当时也请了人看过,说是没什么大问题。可搬进去之后,怪事就接连不断。”
他端起茶杯,手有些微颤:“先是家母,原本身体硬朗,搬进去后便小病不断,精神也日渐萎靡。接着是我那小儿,夜里时常惊醒哭闹,说是看见窗户外有黑影晃动。内人也常常心悸失眠,请了西洋医生,开了不少安神的药,总不见好。铺子里的生意,也不知怎的,从去年开始就有些阻滞,原本谈好的几桩买卖,临到头都莫名其妙地黄了……”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起初我也没往宅子上想,以为是时运不济,或是家人水土不服。可这次回乡前,家里请了个老妈子,半夜起来如厕,竟说在后院井边看见一个穿着前朝衣裳的女人在梳头,吓得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辞工不干了。我这才觉得不对,想起任老爷家的事,又听闻林师傅您的大名,这才……哎!”
穿前朝衣裳的女人在井边梳头?夜惊,多病,生意阻滞……林轩在一旁听着,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这宅子恐怕不干净,而且问题可能出在那口井,或者宅子本身的风水格局上。
九叔听罢,沉吟片刻,问道:“那处宅院,原本是何人产业?可知其来历?”
“打听过,”吴老板连忙道,“原主是个前清的官宦之后,家道中落,变卖了祖产。再往前,就不知道了。宅子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尚可。”
“嗯。”九叔点点头,“风水之事,关乎地脉、屋舍格局、人气流转,更涉及宿业因果。仅凭口述,难断症结。需得亲临其地,勘验内外,观其形,感其气,方可论断。”
吴老板精神一振:“林师傅的意思是……愿意亲自去省城一趟?”
“既受所托,自当尽力。”九叔道,“然省城路远,非一日可往返。贫道需安排义庄与铺中事宜。三日之后,可动身。”
“太好了!多谢林师傅!”吴老板大喜过望,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双手奉上,“这是定金,一点心意,权作车马之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九叔看了一眼那红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缓缓道:“吴老板,酬劳之事,暂且不急。待贫道勘明情由,了结事端,再论不迟。若事不可为,或另有隐情,此定金原数奉还。”
“这……林师傅高义!”吴老板更是敬佩,但坚持道,“定金请您务必收下,这是规矩,也是吴某的诚意。无论如何,林师傅肯奔波这一趟,吴某已感激不尽!”
九叔这才示意林轩收下。红封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怕是装了不下五十块大洋。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的“重谢”恐怕更为可观。这“定制服务”的收益,果然不是卖“平安福袋”可比的。
送走千恩万谢的吴老板,九叔将林轩、秋生、文才叫到跟前。
“三日后,为师需往省城一行,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日。”九叔吩咐道,“秋生,文才,你二人留守义庄,看好门户,照常经营‘保安堂’。日常售卖、低阶符箓制作,按既定流程即可。若有急事或难以决断之事,可去寻任老爷商议,或等为师回来处置。”
“是,师傅!”秋生和文才齐声应道,眼中虽有对师傅独自出远门的担忧,但更多的是责任感。
“林轩,”九叔看向林轩,“此次,你随为师同去。”
“我?”林轩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师傅要带他去省城!
“嗯。”九叔点头,“你心思细,观察力渐长,对风水、阴气也有了些感知。此次前去,多看,多听,用心体会。吴家之事,或许是个不错的历练机会。你也需提前准备,将绘制‘安神符’、‘净宅符’的材料备足,届时或许用得上。另外,将你那株‘清心草’幼苗,暂时托付给文才照料。”
“是!弟子明白!”林轩强压兴奋,郑重应下。他知道,这是师傅在有意培养他独立处理此类事务的能力,为未来的“独立试炼”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林轩一边协助秋生文才安排他离开期间的工作,一边加紧绘制了一批符箓,又整理出一个随身的小包裹,里面装着朱砂、黄纸、罗盘、糯米、墨斗线等可能用到的物品。他还特意用一块柔软的棉布,将清心草幼苗小心包裹,交给文才,反复叮嘱浇灌晨露的时辰和分量。文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当眼珠子一样照看好。
出发前一天下午,任婷婷听说林轩要随九叔去省城,特意来了义庄。她今天穿了身浅樱粉色的洋装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两截裹着白色长袜的纤细小腿,脚下是一双系带的黑色小皮鞋。连衣裙是收腰设计,将她的腰肢衬得不盈一握,胸前的蕾丝花边更添几分少女的娇俏。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同色的绸带。她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牛皮行李箱,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舍。
“林师傅,林师兄,省城路远,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任婷婷将行李箱递给林轩,“这里面是一些路上用的点心和换洗衣物,还有我爹给开的省城几家相熟客栈和车行的名帖,或许用得上。”
“多谢婷婷小姐,有劳任老爷费心了。”林轩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箱,心中温暖。
“林师兄,”任婷婷看着林轩,欲言又止,脸颊微红,最终还是低声道,“你……你第一次出远门,要听林师傅的话,注意安全。还有,省城不比镇上,人多也杂,晚上别一个人乱走……我,我等你……你们回来。”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说完便羞得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林轩心头一跳,看着眼前娇羞动人的少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一股暖流在胸腔涌动。“嗯,我会的。婷婷小姐也要多保重。清心草就拜托文才师兄和你照看了。”
“嗯!我会常来看的!”任婷婷用力点头,这才鼓起勇气抬眼看了林轩一下,眼中水光潋滟,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裙摆飞扬,像一只翩跹的粉蝶。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轩怔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有些纷乱的心绪。省城之行在即,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吴老板派来的、套着两匹健骡的宽敞马车便停在了义庄门口。九叔和林轩上了车,与秋生文才挥手作别。马车辘辘,驶出了任家镇,踏上了通往省城的官道。
这是林轩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任家镇。马车颠簸,但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田野、村庄、河流、山丘……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九叔一路上大多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看天色和路况。林轩则不敢懈怠,默默运转养气诀,同时观察着沿途的地势气韵,结合之前所学的风水知识暗自印证。
途中在驿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省城高大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省城果然比任家镇繁华太多,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洋楼与中式建筑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吴老板早已派了心腹下人在城门处等候,直接引着马车来到了城西的吴宅。
吴宅是一处三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看着颇为气派。但林轩一下车,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这宅子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沉”。不是厚重的那种沉,而是一种阴郁的、带着湿冷气息的沉滞感。虽然时值午后,阳光不错,但宅子上方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雾,让光线都显得不那么明亮。门口那对石狮子,眼神也有些呆板,缺乏生气。
“好重的阴气,还有一股……怨念?”林轩心中凛然,下意识地靠近了九叔一些。
九叔站在宅门前,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宅门、围墙、屋脊,最后落在院内那棵高大的、枝叶却有些稀疏的老槐树上。他脸色平静,但眼神已变得锐利。
吴老板得到通报,早已带着家人迎了出来。除了吴老板,还有他面色苍白、眼袋深重的夫人,一个被奶妈抱着、看起来病恹恹的小男孩,以及一位被丫鬟搀扶着、不断咳嗽的老太太。
“林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吴老板连忙将九叔和林轩让进宅子。
一进大门,那种阴郁沉滞的感觉更加明显。院子很宽敞,但花草都长得没精打采。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一角的那口用青石垒砌的古井,井口盖着石板,但井沿上却布满深绿色的苔藓,一股淡淡的、带着土腥和水锈的阴湿气息从井口方向隐隐传来。
“林师傅,就是那口井……”吴老板脸色发白,指着井口,压低声音,“老妈子就是在那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