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任家感激
任家送来的谢礼,在义庄堆了小半院子,足足让秋生和文才收拾了两天才归置妥当。白米精面入了粮缸,鸡鸭鱼肉腌的腌、熏的熏,布匹药材入了库,那两箱现大洋和贵重药材,则被九叔亲自锁进了他卧房里的一个小铁箱。义庄仿佛一夜之间,从之前的清贫紧绷,变得“阔绰”起来,连厨房飘出的油烟味都似乎比以前香了不少。
镇上关于“九叔师徒神威降僵尸”的传言,经过两天发酵,越发绘声绘色。有人说九叔一道掌心雷劈得僵尸灰飞烟灭,有人说林轩小师兄年纪轻轻就能画符定尸,还有人说秋生文才两位师兄也是深藏不露,墨斗线耍得出神入化。传到后来,简直把师徒四人说成了下凡的天兵天将。
对这些夸张的传言,九叔一概不理,依旧每日督促徒弟功课,闭门谢客。但“客”却不请自来。
第三天一大早,义庄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敲响了。这次不是管家,也不是保安队长,而是任发任老爷本人,亲自登门了。
开门的是秋生。看到门外穿着素色绸缎长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的任发,以及他身后跟着的、提着大包小包礼物的两个下人,还有……穿着一身淡青色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可人的任婷婷时,秋生愣了一下,连忙朝里面喊:“师傅!任老爷和任小姐来了!”
九叔正在堂屋考较林轩对昨夜记录的感悟,闻言眉头微挑,放下手中的记录纸,对林轩道:“去迎一下。”
林轩起身,和秋生一起将任发父女迎了进来。任发一进堂屋,看到端坐主位的九叔,立刻快走几步,深深一揖到地:“林师傅!前日救命大恩,没齿难忘!任发糊涂,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林师傅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真诚,透着后怕和感激。
“任老爷不必多礼,请坐。”九叔虚扶了一下,神色平和,“降妖除魔,本是贫道分内之事。任老爷身体可好些了?”
“托林师傅的福,服了您开的药,好多了!”任发在客位坐下,任婷婷则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一双明眸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侍立在九叔身侧的林轩,见他气色不错,手上也重新包扎过,眼中闪过一丝放心,随即又微微垂下眼帘。
“那就好。”九叔点点头,“不知任老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一来,是再次当面感谢林师傅和几位高徒的救命之恩!”任发说着,对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刻将带来的礼物奉上。这次不再是粮油布匹,而是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任发亲自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十根黄澄澄的小金条,在略显昏暗的堂屋里,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秋生和文才的眼睛瞬间直了,连呼吸都粗重了些。林轩也是心头一跳,十根金条!这手笔可比前两天的谢礼又重了十倍不止!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是给义庄添些香火,也给几位高徒置办些衣裳、补充些修炼所需。”任发诚恳道,“若非林师傅,我任家早已家破人亡,这点身外之物,实在不足挂齿。”
九叔看了一眼金条,神色依旧淡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缓缓道:“任老爷的心意,贫道心领了。然修行之人,钱财乃身外之物,够用即可。前日所赠,已足够义庄数年用度。此等重礼,还请收回。”
“林师傅!”任发急了,连忙道,“您若不收,任发心中实在难安!我知道,对您这样的高人来说,金银俗物不值一提。但这不仅仅是谢礼,更是任发的一点心意,一份承诺!经此一事,任发方知谁是真人,谁是假道。日后,在这任家镇,但凡是义庄的事,就是我任发的事!但凡是林师傅和几位高徒所需,只要我任家力所能及,绝无二话!这金条,您就收下吧,也算……也算是我任家对义庄日后维持的一份心意!”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仅表达了感激,更是一种明确的站队和支持的承诺。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义庄在任家镇,将有任家这个首富作为坚实的后盾,无论是日常用度,还是处理某些事情需要的人力物力,都会方便太多。
九叔沉吟片刻,看着任发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贫道便代义庄收下了。任老爷厚意,贫道铭记。日后任家但有所需,合乎道义,不违本心,贫道亦当尽力。”
这就是承诺了互相照拂。任发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知道,有了九叔这句话,任家在任家镇乃至更远的地方,才算真正有了一座可靠的“靠山”。
“多谢林师傅!”任发再次拱手,然后看向侍立一旁的林轩、秋生、文才,尤其是林轩,目光格外温和,“这几位贤侄,都是少年英杰,前途不可限量。尤其是林贤侄,”他对林轩道,“那日晚间,多亏你机警果决,否则老夫恐怕……哎,大恩不言谢。日后在镇上,若有什么难处,或需要些什么修炼用的稀罕物件,尽管来任家找我,或告诉婷婷。婷婷,”他转向女儿,“你林师兄对咱家有恩,以后要多多走动,知道吗?”
任婷婷俏脸微红,看了父亲一眼,又飞快地瞥了林轩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爹。林……林师兄日后若有需要,婷婷定当尽力。”
这话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口中说出,带着一丝羞怯,也有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秋生和文才在旁边挤眉弄眼,被九叔瞪了一眼,才赶紧收敛。
林轩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任老爷、任小姐太客气了,晚辈分内之事,不敢当。”
“当得,当得!”任发笑道,心情显然极好。他又和九叔闲聊了几句镇上的近况,说那黄道人果然灰溜溜地跑了,镇上的人现在对义庄是如何敬重云云。九叔只是淡淡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聊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任发见九叔似有倦意,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任婷婷也跟着父亲起身,临走前,又看了林轩一眼,轻声道:“林师兄,你……你的伤,要好好休养。”
“谢任小姐关心,已无大碍了。”林轩答道。
送走任发父女,关上门,秋生立刻怪叫一声,冲到那匣子金条前,拿起一根掂了掂,又咬了一下,眼睛放光:“乖乖!真的!十根大黄鱼!师傅,咱们发了!”
文才也咧着嘴傻笑:“这下好了,以后想吃肉就吃肉,想买新衣服就买新衣服!”
“没出息!”九叔斥了一声,但眼中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钱财乃修行之绊,亦是修行之助。关键在于如何用之。此次任家之事,凶险异常,你们也算历经生死。这些钱财,是你们用命搏来的,更是任家对义庄、对正道的一份供奉。当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他看向三个徒弟,尤其是林轩:“秋生,文才,从明日起,你们负责将库房里用不上的陈旧药材、杂物清理出来,列个单子。林轩,你伤已无大碍,从旁协助,并留意镇上是否有合适的铺面出租或出售。为师打算,用一部分任家所赠,盘下一间小铺,经营药材,兼售些香烛符纸。此事,便交由你们三人初步经办,也算是对你们的历练。”
“开铺子?我们?”秋生瞪大了眼,随即兴奋起来,“好啊!师傅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我姑妈在镇上有门路,肯定能找到好铺面!”
文才也摩拳擦掌:“对对,我会算账!”
“弟子明白,定当尽力办好。”林轩郑重应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开店,更是师傅对他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和培养。
“嗯。”九叔点点头,将装有金条的匣子合上,拿起,“这些金条,为师会妥善保管,用作铺子本钱和义庄应急之需。你们且去准备吧。记住,修行不可懈怠,每日功课,照旧。”
“是!”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里充满了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气氛。秋生和文才兴致勃勃地清理库房,将那些用不上的、年份太久的药材,以及以前积攒的一些破旧法器、无用杂物都翻了出来,分类整理,准备变现或处理掉。林轩则一边养伤,一边开始有意识地在镇上溜达,观察街面上的铺面情况,留意是否有出租或出售的告示。
他的“状态扫描”功能帮了大忙。只需消耗1点功德,他就能大致判断一个铺面的“气场”是否祥和,有无隐藏的阴秽问题,甚至能粗略评估其商业潜力。虽然只是初级,但比起盲目寻找,效率高太多了。
任家也果然兑现了承诺。任发听说九叔要开药材铺,立刻让管家任福传话过来,说镇子东头靠近他家的一间铺面,原主正要举家搬迁,急着出手,位置不错,价钱也公道,如果九叔有意,他可以出面帮忙牵线,价格还能再商量。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而任婷婷,也真的开始“多多走动”。她有时会带着丫鬟,以给父亲抓药或请教养生为名来义庄。来了也不多打扰九叔,多是和林轩、秋生他们说说话,问问铺子筹备的进展,偶尔还会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或时新水果。她举止大方得体,但看向林轩时,眼中那份好奇和隐约的仰慕,却瞒不过秋生和文才的眼睛,两人没少私下打趣林轩。
林轩对此,心情有些复杂。任婷婷确实美丽动人,性格也单纯善良,对他有明显的善意。但他深知自己修行之路才刚刚起步,前途未卜,且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实在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只能礼貌应对,保持适当的距离。
倒是九叔,对任婷婷的来访并不反对,反而有时会问起她父亲的身体,或者让她带些安神的药材回去。显然,九叔是认可与任家维持良好关系的。
几天下来,铺面的事情基本有了眉目,就在任家推荐的那一处。价格谈妥,只等九叔最后定夺。库房的杂物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变卖了一些,也扔了不少。
这天晚上,师徒四人坐在堂屋,就着灯光,吃着任婷婷下午送来的桂花糕,商量着铺子开张后的细节。
“师傅,铺子名字您想好了吗?”秋生问。
“就叫‘保安堂’吧。”九叔沉吟道,“保安,保一方平安。既卖药材,也售些驱邪避秽的寻常香烛符纸,明码标价,愿者自取。至于真正的符箓法器,非有缘或急用,不轻易示人。”
“保安堂,好名字!”文才憨笑。
“林轩,”九叔看向林轩,“你心思细,识字也多。铺子的账目,还有那些香烛符纸的定价、说明,就由你来负责草拟。秋生负责采买和对外联络,文才负责铺子日常清扫和看顾。你们三人需通力合作,遇事多商量,若有分歧,再来问我。”
“是!”三人齐声应道。
看着徒弟们干劲十足的样子,九叔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经此风波,不仅解决了任家危机,获得了实实在在的资源和人脉,更重要的是,三个徒弟都得到了锻炼和成长。尤其是林轩,已然崭露头角,可堪大任。
义庄的灯火,在这平静的夜晚,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也更加温暖。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停放棺木、超度亡魂的阴森之地,更是一个有了生机、有了希望、有了未来规划的道场。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惊心动魄的尸变之夜,和那个穿越而来、奋力搏杀的少年。
窗外,月色如水。任家镇的夜,宁静而祥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