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轩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也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月光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凝视着他，等待着答案。

　　如何想到用墨斗线和糯米的？

　　难道要说“我从电影里看的”？那无异于自曝其短，惹人怀疑。在这个年代，电影或许有，但如此具体地描绘对付僵尸的手法，并且能被一个乡下少年精准记住并应用，实在匪夷所思。

　　电光石火间，林轩的思绪疯狂转动。恐惧迫使大脑高速运转，来自现代的信息处理能力和急智在这一刻凸显出来。他深吸一口带着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以一种混合着后怕、庆幸和些许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语速故意放慢，显得像是在回忆和斟酌：

　　“回……回先生的话，晚辈当时吓坏了，只想找东西防身。躲进房里后，想起白天在院里……似乎瞥见过这些物件。”他指了指手腕上的墨斗线和腰间的布袋，“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只隐约记得，好像很小的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故事，提过几句……”

　　他顿了顿，努力让表情显得困惑又带着点灵光一现的恍然：“好像说的是……糯米性阳，能拔毒祛邪？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这样。至于那线……”他抬起缠着墨斗线的手腕，“我看到上面有红色的痕迹，像是朱砂或者血？以前看人画符、做法事，好像用过类似的东西，就想着……或许也有点用？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胡乱试试……”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原主的记忆里，或许真有零星关于乡间驱邪习俗的模糊印象，毕竟在那个年代，这类传说和民俗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将自己的“急智”归因于儿时模糊的听闻和绝境下的本能尝试，虽然牵强，但在极度惊吓下迸发灵感，也勉强说得过去。

　　最关键的是，他强调了“胡乱试试”、“记不太清”，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也符合一个受惊少年的心理状态。

　　九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他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比如是哪位老人、什么时候讲的，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林轩那双虽然竭力掩饰，却依旧残留着惊悸，却并无太多慌乱浑浊的眼睛上。

　　直觉告诉他，这少年的说辞未必全然属实。那份在危急关头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选择正确工具”的能力，以及迅速付诸行动的果决，绝非“胡乱试试”那么简单。但另一方面，这少年身上并无邪气，魂光也清澈，应对之间虽有掩饰，却也坦荡，不像心怀叵测之辈。

　　或许……真是天赋异禀？或者是落水之后，魂魄与身体的奇异变化，带来了某种潜在的、对阴阳之物本能的敏锐和应对直觉？

　　九叔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奇人异事。有些人天生就对邪祟敏感，有些人则在生死关头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眼前这少年，或许就是后者。至于那模糊的“听闻”，反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心性，和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嗯。”九叔终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减轻了些，转而多了几分考量。“临危不乱，懂得就地取材，虽手法拙劣，倒也机变。比某些遇事只会抱头鼠窜的家伙强多了。”他说着，瞥了一眼还躲在门后探头探脑、脸色发白的文才。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林轩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但他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因为院子里还杵着一个被黄符定住、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僵尸。

　　九叔不再理会林轩，转身走到那僵尸面前，仔细端详。他伸手捏了捏僵尸僵硬的手臂，又看了看其指甲的颜色和长度，眉头微蹙。

　　“尸气凝聚，指甲发黑，已近黑僵。”他低声自语，“客死异乡，怨气未散，又恰逢今夜阴气较重……哼，倒是会挑时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院子里光线更暗。

　　“文才。”九叔唤道。

　　“哎！师傅！”文才连忙应声，抱着桃木剑小跑过来，但还是刻意离僵尸远了点。

　　“去我房里，将工具箱取来，再把后院那口新打的薄皮棺材拾掇出来备用。”

　　“啊？还要收拾它啊？”文才苦着脸。

　　“难道让它一直站在这里？”九叔瞪了他一眼，“快去！”

　　“是是是……”文才不敢再多话，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九叔、林轩，以及那具被定住的僵尸。气氛依旧凝重。

　　九叔看了一眼林轩，见他虽然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但眼神还算清明，站得也稳，便道：“你既牵扯进来，便在一旁看着罢。有些事，早些见识，也好。”

　　林轩连忙应是，退开几步，找了一处既能看清九叔动作，又相对安全的廊檐阴影站着。他知道，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也可能是进一步的观察。

　　不一会儿，文才提着一个陈旧但结实的藤编箱子回来，后面还拖着一口看起来比较新的、刷着清漆的薄皮棺材。

　　九叔打开工具箱，里面东西不少：大小不一的毛笔、各色瓷瓶装的粉末液体、墨锭、裁好的黄表纸、红线、铜钱、小巧的铃铛、几把形态各异的木剑，还有一些林轩不认识的法器。

　　只见九叔取出一沓空白的黄表纸，又拿起一支狼毫小笔，蘸取了其中一个瓷瓶里鲜红的液体，凝神静气，笔走龙蛇，刷刷刷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画符的速度极快，动作却稳如磐石，笔下符文繁复玄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林轩看得目不转睛。这就是真正的画符！和电影里那些花哨动作不同，九叔的画符过程简洁、专注，充满了力量感。每一笔落下，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微不可察的流动，仿佛那笔尖牵引着某种无形的能量。

　　顷刻间，三张崭新的符箓便已完成。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九叔拿起其中一张，走到僵尸侧面，小心地避开它前伸的手臂，将这张符贴在了僵尸的后心位置。接着，他又拿起第二张，贴在僵尸腹部丹田处。最后一张，则替换掉了额头上那张因为刚才挣扎而略有松动、灵光微黯的定身符。

　　三符加身，僵尸喉咙里的“咯咯”声彻底消失了，身体也不再有任何细微颤动，彻底变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塑，连带着那股弥漫的腐臭味似乎都被压制了下去。

　　“这具尸体，明日需尽快火化。”九叔沉声道，示意文才和他一起动手，“客死他乡，怨气本就不易散去，加之死前或有隐衷，又受了地气阴气刺激，方才尸变。如今虽暂时镇住，但埋入土中恐再生变故，火化最为稳妥。”

　　两人合力，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沉重的僵尸搬起，放入那口薄皮棺材中。九叔又取出一卷红线，在棺材内部按照特定方位缠绕固定尸体，并撒上一层新的糯米。最后，盖上棺盖，但没有钉死，只是在棺盖上交叉贴了两道封镇符箓。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不知不觉，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

　　九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文才道：“天亮了去镇上，寻这尸体的老乡或知情者，告知他们情况，商议火化事宜。费用……酌情收取便是。”

　　“知道了，师傅。”文才应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折腾半夜，他也是又累又怕。

　　九叔这才转向一直默默旁观的林轩。少年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专注，似乎将刚才的过程都记在了心里。

　　“你……”九叔刚要说什么。

　　突然，林轩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差点站立不稳。这一夜的惊吓、奔跑、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松懈下来，后遗症瞬间爆发。

　　“小心。”九叔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入手处，少年臂膀纤细，微微颤抖。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林轩勉强说道，但声音已经有些飘忽。

　　九叔探手在他额头一触，眉头微皱：“气血两虚，神思过耗。文才，扶他回房休息。早膳不必叫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哦。”文才过来搀住林轩另一边。

　　林轩确实感觉撑不住了，意识都有些模糊，任由文才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入东厢客房门槛的那一刻——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参与并辅助制止‘尸变’事件，间接消除潜在危害。符合‘功德系统’激活条件……】

　　【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天道功德系统（初级）为您服务。】

　　一连串冰冷、机械，却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般炸开！

　　林轩浑身剧震，即将涣散的意识瞬间被强行拉回，困倦和眩晕仿佛被一道清流冲刷而过，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搀扶他的文才都感觉到了异样。

　　“喂？你怎么了？站住别动啊！”文才费力地撑着他。

　　林轩根本没听见文才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一个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半透明界面吸引住了！

　　那界面简约古朴，类似一卷展开的竹简虚影，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左侧有几个清晰的楷体大字：【功德系统】。下面则分列着几项：

　　【宿主】：林轩

　　【境界】：凡人（神魂特异）

　　【功法】：无

　　【术法】：无

　　【当前功德】：5（微尘）

　　【功德来源】：辅助制止尸变，避免生灵受害+5

　　右侧则有几个功能选项，但目前大多呈现灰色不可点击状态，只有最上面两项有微弱光亮：

　　【功德日志】（可查看）

　　【系统说明】（可查看）

　　林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

　　系统！真的是系统！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竟然在这个时候激活了！

　　功德系统？斩妖除魔得功德？原来如此！是因为自己今晚的行为，虽然主要是自保和九叔出手，但确实“参与并辅助制止”了尸变，所以获得了5点功德，从而激活了系统！

　　他强忍住立刻研究系统的冲动，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在文才的催促下，他顺势做出更加虚弱的样子，几乎半靠在文才身上，被搀扶进了客房，躺到床上。

　　“你好好睡吧，师傅说了让你休息。”文才帮他拉了下被子，自己也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林轩一个人。

　　他立刻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

　　意念微动，先点开了【系统说明】。

　　大量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天道功德系统】：秉承天地正气，维系阴阳平衡。宿主可通过斩妖除魔、行善积德、护持正道等方式获取功德。功德可用于：

　　推演：消耗功德，对已有知识、技能、功法进行解析、优化、推陈出新。（当前权限：仅可推演凡俗及基础道法相关知识。）

　　兑换：消耗功德，兑换系统商城中的物品、知识、特殊服务。（当前商城未开放，需功德达到100点或完成特定条件解锁。）

　　灌顶：消耗功德，直接将某项知识或技能的部分感悟灌注于宿主，加速掌握。（注：灌顶效果与宿主根基、悟性相关，无法超越极限，且过度依赖易损道基。）

　　【功德界定】：

　　天道功德：维护天地秩序，铲除危害一方之大妖大魔，影响深远之善举。

　　人道功德：扶危济困，惩恶扬善，直接造福于民。

　　地道功德：超度亡魂，平息怨念，维护阴阳两界稳定。

　　（注：本次获得功德倾向‘地道’与‘人道’混合。）

　　【警告】：功德乃天地正念所钟，不可用于邪道，不可投机取巧。滥取或滥用功德将导致业力反噬，系统剥离。

　　信息简明扼要，却让林轩热血沸腾。推演、兑换、灌顶！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外挂！尤其是在这个有道法存在的世界，有了推演功能，他就有可能优化甚至创新法术！兑换功能未来更是潜力无限！灌顶则能加速学习过程！

　　当然，警告也让他心生凛然。功德得来不易，用途也必须正当。

　　他又点开【功德日志】，里面只有一条记录：

　　【民国XX年X月X日，子时三刻，于任家镇义庄，辅助茅山道士林九（九叔）制止‘客死黑僵’尸变，避免其可能危害镇民，获得功德值+5（微尘）。】

　　记录很详细，连九叔的名字（林九）都有。看来系统有自己的判定机制。

　　5点功德，标注为“微尘”，显然是最少的单位。推演、兑换、灌顶肯定都需要更多功德。而且商城还没开，目前唯一可能用得上的，就是【推演】功能。

　　推演什么呢？自己现在一无所有……等等！

　　林轩忽然想起，九叔明天要教自己“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这绝对是基础的修炼法门！如果自己先用系统对其进行推演优化，再开始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起点就能比别人高？

　　这个念头让他激动不已。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推演需要功德，自己只有5点，够吗？推演后的功法，自己拿出来用，会不会引起九叔的怀疑？毕竟明天才教，自己立刻就“悟出”更优化的版本，这也太妖孽了。

　　他仔细阅读【推演】的说明：“消耗功德，对已有知识、技能、功法进行解析、优化、推陈出新。（当前权限：仅可推演凡俗及基础道法相关知识。）”

　　“已有知识”是关键。也就是说，必须自己先“学会”或者“得到”那个东西，系统才能以此为基础进行推演。凭空变出来是不行的。而且推演结果是基于原有基础的优化，并非无中生有，这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空间——可以说自己修炼原版后，结合自身体会，有所感悟和改进。虽然依旧惊人，但比直接拿出全新高端功法要容易接受得多。

　　至于功德点数……先不急。等九叔教了吐纳法，自己尝试修炼一下，再用系统看看推演需要多少功德。现在这5点功德，或许可以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更紧急的用途。

　　理清了思路，林轩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穿越至此，危机四伏，但也有了安身之所，引路之人，以及……立身之本！

　　虽然目前一切都只是开始，系统也只有最基础的5点功德，但这条路，已经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斩妖除魔，积攒功德，推演道法，强大自身！

　　他看着脑海中那淡金色的系统界面，意识集中在【当前功德】后面的那个数字“5”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充满希望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鸡鸣声隐约从镇子方向传来。惊魂一夜终于过去，新的黎明，带着无限可能，悄然来临。

　　而他林轩，也将在这个波澜壮阔又光怪陆离的时代，正式迈出修行的第一步。

　　第一步，就从熟练掌握九叔明天要教的呼吸吐纳法开始，然后……用这珍贵的5点功德，为其插上“优化”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