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梦想”的对话,像在坚冰上又凿开了一道裂缝。尘埃开始更频繁地陷入一种沉默的思考。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一权在看“闲书”或摆弄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就立刻出声制止,而是会默默地看上一会儿,然后走开。
他甚至做了一件让一权和小乔都感到意外的事——他网购了几本最新的科普读物和一套入门级的电子实验套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在了书房一个显眼的、一权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权起初不敢碰,以为是什么新的“学习任务”或陷阱。观察了几天,发现父亲真的没有过问,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关于宇宙的书翻看起来。那种久违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阅读快乐,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尘埃虽然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直接干涉,但他作为咨询师的“管理本能”依然在寻找出口。他无法完全放任自流,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
他开始尝试将他的“管理智慧”用在其他地方。比如,他主动接手了家里一直由小乔负责的采买和部分家务安排。他制作了详细的家庭开支Excel表格,优化购物路线以节省时间,甚至试图用项目管理软件来规划每周的菜单,美其名曰“提升家庭运营效率”。
结果……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尘埃,生抽没了,你记得买。”小乔在厨房喊道。
“收到。已加入‘厨房补给V2.1’采购清单,优先级高,预计本周六上午九点至十点区间完成采购任务。”尘埃在书房里回应,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小乔和一权面面相觑,外婆则直接嘟囔:“买个酱油还搞啥子优先级嘛!”
周末,尘埃提着严格按照清单采购回来的物品,一一核对打勾,神情严肃得像在验收重大项目交付。当他发现某种品牌的酸奶缺货,而替换品牌不符合他表格里预设的“营养成分优先级”时,他竟然在超市货架前用手机查了十分钟资料,并给客服打电话确认配方,最后……空手而归。
“权娃,你爸这是……魔怔了?”外婆偷偷问一权。
一权看着父亲那一丝不苟、却又与生活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能感觉到爸爸在努力改变,努力寻找一种新的、不那么令人窒息的方式来“管理”他的生活,甚至是这个家。只是这种方式,暂时还显得那么笨拙和……可爱?
晚餐时,尘埃甚至会尝试发起一些非学习话题,虽然开场白常常生硬得像在开会:
“一权,根据数据显示,近期青少年对人工智能领域的关注度显著提升。你对此有何看法?”
或者:
“关于阳台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可行性分析。”
一权往往被问得一愣,然后绞尽脑汁地用他能理解的、不那么“学术”的语言回答。小乔则在旁边忍着笑打圆场。
这些尝试并不总是成功,有时甚至会因为尘埃不自觉流露出的“上级对下级”的口吻而让气氛再次尴尬。但至少,他在尝试。他在努力地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监工”和“项目经理”,降落到一个试图与儿子和家庭平等沟通的、虽然脚步踉跄的“同行者”的位置上。
一权开始觉得,那个“坏”爸爸,好像也没有那么坏了。他只是……不太会当爸爸。
【本章彩蛋-尘埃的内心】
(尘埃看着自己制作的、颜色分明、逻辑清晰的家庭管理表格,心里却有些茫然。这套方法在职场无往不利,为何在家里却显得如此别扭?他看到儿子看他时那种想笑又努力忍住的表情,看到妻子无奈的微笑。他意识到,家,或许不是一个需要“高效运营”的项目,而是一个需要用心“感受”和“维系”的地方。这条路,他走得跌跌撞撞,但方向,似乎是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