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结束在那个充满希望与决心的夜晚。而生活,则在晨曦中继续铺陈开它琐碎而真实的画卷。
“融冰”并非一蹴而就。第二天早餐时,尘埃依旧穿着笔挺的衬衫,表情管理试图做到平静无波,但眼底的血丝泄露了他的疲惫。一权也依旧沉默地吃着妈妈准备的“科学早餐”,只是偶尔会偷偷抬眼看一眼父亲。
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剑拔弩张,但也远未到其乐融融。像初春的河面,冰层看似完整,底下却已有暗流涌动。
打破这微妙沉默的,是外婆。
她看着新闻里关于南极科考的报道,啧啧称奇:“哎呦,那地方冷得哟,企鹅咋活下来的?”
她随口逗一权:“权娃,以后你也去南极搞研究呗?顺便给外婆抓只企鹅回来养在阳台上,跟我的辣椒苗做个伴儿!”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若是往常,一权要么不吭声,要么敷衍地“嗯”一句。
但今天,或许是昨晚那股暖流还在心里回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近乎赌气的轻松口吻:
“行啊!等我以后去了南极,就专门研究怎么在阳台上养企鹅!保证比外婆您种辣椒的技术含量高!”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小乔正在倒牛奶的手顿住了。
外婆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的乖孙!有志气!外婆等着你的南极企鹅!”
而尘埃——
他正端起杯子喝水,听到儿子这话,明显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他放下杯子,表情极其复杂,像是想笑,又觉得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严肃人设;想批评这是“不切实际的空想”,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儿子。一权说完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正准备迎接爸爸“脚踏实地”、“好高骛远”之类的说教。
然而,尘埃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清了清嗓子,最终,用一种极其不熟练的、带着点别扭的调侃语气,回应道:
“嗯……志向很远大。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阳台上的蒜苗照顾好。企鹅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没有批评,没有否定,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笨拙的配合?
一权愣住了,随即一股奇异的、带着点胜利感的暖流涌遍全身。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都亮了些:“嗯!先种好蒜苗!”
小乔看着这父子俩极其不自然、却又破天荒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大大地弯了起来。她给尘埃递了张纸巾,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略显怪异又莫名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那句关于南极养企鹅的“豪言壮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没有惊涛骇浪,却实实在在地漾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
它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你看,我也可以开玩笑的。你看,我也可以接住你的玩笑的。
冰,真的开始融了。虽然只是表面浅浅的一层,但阳光,已经确确实实地照了进来。
【本章彩蛋-尘埃的内心】
(去上班的路上,尘埃回想起早餐时那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儿子那带着点小得意的、鲜活的表情,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刚才那短暂而别扭的“调侃”。虽然“南极养企鹅”听起来荒谬,但那份敢于想象、敢于表达的劲儿,似乎……并不完全是坏事?他第一次觉得,或许家里不需要时刻保持那种“战略会议”般的严肃。一点无伤大雅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玩笑,感觉……也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