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企鹅”事件像一把钥匙,微妙地打开了一扇门。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氛围持续“解冻”。
尘埃依旧忙碌,但下班回家后,不再立刻钻进书房审视“项目进度”,有时会在外婆的阳台“农场”前驻足片刻,甚至会问一句“这辣椒什么时候能红?”虽然语气依旧像领导视察。
一权也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只要他完成了基本的学习任务,爸爸似乎不再像防贼一样盯着他看“闲书”了。他甚至大着胆子,把陈浩老师推荐的物理科普书拿到了客厅看。
周三晚上,一权正在攻克一道物理竞赛难度的拓展题,这是陈浩老师私下给他的“加餐”。题目很难,他卡在了一个能量守恒与动量结合的关键点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草稿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尘埃处理完工作邮件,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儿子抓耳挠腮的样子,习惯性地就想开口问“作业还没做完?”但话到嘴边,他忍住了。他默默地倒了杯水,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一权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这里,”尘埃忽然伸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变换,“你用了机械能守恒,但碰撞瞬间有能量损失,单纯用这个条件不够严谨。”
一权猛地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父亲。
尘埃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寥寥几笔,引入了一个恢复系数的概念,并简要解释了在非弹性碰撞中如何处理。“试试从这个角度列式,结合动量守恒。”
他的思路清晰而简洁,直指要害。这不是他平时那种“显而易见”式的教导,而是一种真正的、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点拨。
一权顺着父亲的思路一想,果然豁然开朗!他兴奋地拿起笔,唰唰地写了起来,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爸!解出来了!谢谢您!”一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解决问题的纯粹喜悦。这种喜悦,与他跳绳拿到第一时不同,更内敛,更扎实,是思维突破后带来的成就感。
他看着父亲,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兴奋的情绪让他下意识地、像对王浩那样,举起了手掌。
这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来自同龄人之间庆祝的举动。
尘埃看着儿子举在半空的手,明显愣住了。他显然不习惯这种表达方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一权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越界”了,举着的手有些尴尬地想要收回。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尘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有些笨拙地、迅速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度,与一权的手掌击打在了一起。
“啪。”
一声清脆而轻微的击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不热烈,不熟练,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尴尬。
但这轻轻一击,却像一道小小的惊雷,炸响在父子二人的心间。
一权的手心感受到父亲手掌的温热和略微粗糙的触感,一种奇异的、酸酸麻麻的感觉从手心瞬间窜上鼻尖,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尘埃则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迅速收回了手,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水杯,转身快步走回了书房,脚步甚至有些匆忙。
客厅里,只剩下了一权一个人。他缓缓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和那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忽然想起,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爸爸击掌。
不是为了考试满分,不是为了比赛获奖,仅仅是因为,他们一起解决了一道难题。
这种感觉……真好。
【本章彩蛋-尘埃的内心】
(书房里,尘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竟然有些失控地跳动。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击掌的那只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儿子掌心那份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温度。那种陌生的、肌肤相亲的庆祝方式,让他感到无措,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好像……触摸到了除了分数和规则之外,另一种与儿子连接的方式。虽然笨拙,但真实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