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山顶,手按胸口。他能感觉到《武典》仍在怀中,血玉贴着皮肤,微温,没有异常。远处那道黑线正迅速逼近,地面也开始轻微震颤。
他刚欲提气运功,忽然听见“嗖”的一声破空之响。
一道冰蓝色的光从身后掠出,击中左侧岩壁旁的一头三眼毒蜥。那妖兽尚未扑出,头颅已被冻结,随即坠地碎裂。
楚寒立即转身,只见十步之外立着一名女子。她身披浅灰色长袍,手腕缠绕银丝,腰间悬着一条九节鞭。整个人冷若霜雪,目光未动,直视前方。
地面忽而亮起纹路,一圈圈扩散开来,最终形成一个圆形阵法。妖兽自阵中陆续现身,将山顶团团围住——有狼、有虎、有铁背熊,行动整齐划一,不似野兽,倒像是受人操控。
楚寒眉头微皱。这阵他曾在山洞中见过,《武典》残页上记载名为“聚煞引兽阵”。但眼前的阵法多了一个中心符文。他清楚,此类阵法若不毁其核心,杀再多妖兽也无济于事。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你攻前面,我管两边。”
楚寒未动:“你怎么知道我会动手?”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弱。”
话音落下,她抬手挥出九节鞭。刹那间,空中凝结出一座冰桥,直通阵心。
楚寒不再迟疑,点头冲出。
一头风行豹猛然扑来,他侧身闪避,一脚踢断其脊骨;一只铁背熊双掌拍下,他翻滚躲开,顺手拾起地上断骨,狠狠刺入熊眼。巨熊哀嚎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他一边战斗,一边向阵心逼近。然而越靠近核心,涌来的妖兽越多。他体力尚未恢复,经脉仍隐隐作痛,强行运功只会伤及自身。
就在此时,云霓一鞭抽向阵法西北角。寒气炸裂,瞬间冻住三只妖兽与部分阵纹,阵型出现短暂紊乱。
楚寒抓住时机,跃上冰桥,几步冲至阵心。
地面嵌着一块黑色晶核,泛着红光。他单手按地,将体内残存的热流尽数灌入。
热浪涌入阵纹,与云霓留下的寒气相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晶核剧烈闪烁,裂开一道细缝。
阵法开始崩塌。
可还未结束。
晶核猛地一震,竟自行修复。四周妖兽咆哮着扑来,欲将楚寒撕碎。
云霓腾空而起,双手结印。九节鞭在空中划出十字,寒气如网铺展,冻结大片阵纹。她咬牙低喝:“快!它要重启了!”
楚寒怒吼一声,右脚重重踏在晶核之上。
“咔!”
晶核爆裂。
阵法彻底瓦解。
失去控制的妖兽陷入混乱,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掉头逃窜。转眼间,山顶只剩满地尸体与血迹。
楚寒单膝跪地,喘息不止。左臂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下布条重新包扎。
云霓走来,停在他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她手腕有几道裂口,似是被寒气所伤,神情平静,望着阵法废墟。
楚寒抬头问:“你是谁?”
“路过。”她答,“顺手救的。”
“你不像是会随便救人的人。”
“那你呢?”她反问。
“我是那种必须活下来的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楚寒站起身,活动手腕。体内的热流几乎耗尽,急需休整。他看向云霓:“你要去哪?”
“北边。”
“我也去北边。”
“那就同行一段。”
两人下山,一路沉默。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楚寒走在前头,脚步略显虚浮。云霓跟在后面,步伐稳健,右手却始终按着小腹,似乎也不轻松。
行至半山腰,楚寒忽然停下。
“怎么?”云霓问。
“前面有药味。”他说,“很新鲜。”
“你能闻出来?”
“在山里待久了,什么气味都分得清。”
他拨开一丛荆棘,里面生长着几株紫叶草,叶片上还挂着露珠。他蹲下摘了几片,收入怀中。
“止血用的。”他解释。
云霓点点头,忽然指向另一侧:“那边也有。”
楚寒望去,不远处有一片洼地,长满青灰色苔藓,中央盛开着一朵淡蓝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
“寒心兰。”他说,“治内伤的好东西。”
“你识得药材?”
“山里学的。”
他走近伸手欲摘,云霓突然道:“别碰根。”
“为何?”
“根连地下寒脉,硬拔会引发寒气反冲。”
楚寒收回手:“那你来?”
云霓上前,抽出九节鞭末端一小截链子,在花根周围轻轻划了一圈。寒气渗入泥土,片刻后,花朵微微发亮。
她伸手轻托,花便安然离土。
“这样就行。”她说。
楚寒看着她收好花:“你知道不少。”
“我是执法使,查过许多案子。”
“查案和采药有关?”
“有些毒由药材炼制,查得多了,自然认得。”
楚寒不再多问。
两人继续前行。天色渐暗,寒风渐起。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皆是乱石。楚寒跃下,脚踩龟裂的泥地,发出脆响。
云霓落在他身旁。
“今晚得找个地方歇息。”她说。
“上游可能有山洞。”楚寒指向远处,“我闻到风中有旧泥土的气息。”
“你还靠鼻子?”
“鼻子比眼睛靠谱。”
他们沿河床走了半个时辰,果然见岩壁凹陷处有个类似废弃洞穴的空间。
楚寒先进去探查,确认安全后才让云霓进入。
洞不大,仅容两人坐下。他捡了些枯枝堆在角落,取出火石打了几下,点燃了火堆。
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
云霓靠着岩壁闭目调息,楚寒坐在对面,也闭眼运转《九转炼体诀》,缓缓恢复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发现云霓也在看他。
“你在想什么?”她问。
“那个阵。”他说,“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背后操控。”
“你也看出来了?”
“嗯。那种中心符文,普通人画不出来。”
“东荒能布此阵者,不超过五人。”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晓一处地方,或许有线索。”
“哪里?”
“寒谷。有个老药师,专研古阵法。”
楚寒看着她:“你原本就要去寒谷?”
“本不想说。但现在看来,我们目标一致。”
“所以你救我,并非偶然?”
“一半是。另一半,是你身上有种气息,与那阵有所呼应。”
楚寒心头一紧。
他没有追问那是什么气息。
他知道,有些事现在不能问,也不该问。
两人静默片刻。
火堆“噼啪”轻响。
楚寒站起身:“我去外面守夜。”
“你该休息。”云霓说,“我还能撑。”
“我不习惯别人替我守。”
她没再劝。
楚寒走到洞口,背靠岩石坐下。风吹来,带着雪山的气息。
他摸了摸胸前的血玉。
仍是温的。
云霓在他身后三步远处静坐,呼吸平稳。
楚寒望着外面的山路。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至少此刻,可以信任。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破阵之时,他曾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热流自血玉传入体内,助他一臂之力。
这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包括此刻就在身后的这个女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寒气,与他的热流,在那一刻,竟然契合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