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睁开眼睛,山洞里一片漆黑,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圈烧焦的黑色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灰烬的气息。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仍按在那本《武典》上,仿佛生怕它消失不见。
书不再发光,文字也恢复了原样。但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麻木感,像是被电流击过。他缓缓松开手,翻过书页查看封面,“九转炼体诀”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辨。他深吸一口气,将书小心地塞进怀里,紧贴胸口。
手腕微动,骨节传来胀痛,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撑开过。这不是疲惫,而是某种热流在经脉中游走,尚未驯服。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响,脚步略显沉重,如同背着湿透的衣物跋涉许久。但头脑却异常清明。
他活动肩颈,脖子“咔哒”一声轻响。双手缓缓画圈,试探身体是否能跟上意念。随后一步步朝洞口走去,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竟无声无息。他知道不能妄动,否则体内的气息会失控乱冲。
天已微亮,洞外雾气缭绕,树林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薄纱之中。风拂面而来,带着草叶与泥土的清新,脸上凉意沁人。他扶着岩壁走出山洞,动作谨慎,唯恐惊扰了什么。
外面寂静得异乎寻常,连鸟鸣都听不到。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紧的死寂。露珠从叶尖坠落,声音竟显得格外刺耳。
他刚迈出一步,眼角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左侧岩石后,一对绿幽幽的眼睛悄然睁开,宛如鬼火。右边、前方树下……一双、两双、三双……低沉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止一只,而是数头妖兽正悄然围拢。三头风行豹从不同方向逼近,步伐缓慢却充满压迫感。它们毛色灰褐带斑点,四肢修长有力,尾巴高高翘起。其中一头已伏低身躯,尾尖轻轻摆动,显然已锁定猎物。
楚寒立刻后退半步,背抵山壁,退无可退。他不动声色,也不出声。他知道,绝不能慌。这些妖兽远比昨夜的狼群凶悍——速度快,咬合力惊人,更擅长协同围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发热,指节泛红,体内的热流仍在,只是运转不畅,如水流堵塞。他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丹田之气流向手臂。刹那间,指尖胀痛加剧,心跳加快,皮肤下似有细流窜动。
这说明炼体术可用,但他尚未掌握火候,贸然发力只会伤及自身。
第一头风行豹猛然扑至,快如闪电,利爪撕裂空气,留下残影。
楚寒瞳孔一缩,侧身闪避。动作不算迅捷,略显僵硬,却恰好躲过致命一击。劲风擦过耳际,脸颊一阵刺痛,已被爪风划破。
那豹落地旋身,再度蓄势欲扑。楚寒非但未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反其道而行,打乱对方节奏。同时抬脚直击前腿关节,角度精准,力道恰到好处。
这一击虽未尽全力,却正中要害。风行豹踉跄失衡,直冲而出,撞向洞口岩壁。楚寒早有预判,在它经过瞬间,猛然伸手推其后腰。
那豹刹不住势,头颅重重撞上岩石,“咚”的一声闷响,倒地抽搐两下,便再不动弹。
其余两头豹子顿时怔住。它们停下脚步,紧盯楚寒,鼻翼翕张,喉间低吼不断。其中一头轻叫一声,似在警示同伴不可轻举妄动。
楚寒静立原地,呼吸平稳,心跳却急促如鼓。他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气势。只要稍露怯意,它们便会蜂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第二头风行豹试探着靠近,步伐缓慢,眼中凶光闪烁。楚寒突然暴喝一声,猛冲上前,双臂张开,声浪震得树叶簌簌抖落。
那豹猝然受惊,倒退半步,转身逃入林中,转瞬不见踪影。
最后一头绕至侧方,企图偷袭。楚寒耳尖微动,听见枯叶碎裂之声。他不回头,迅速蹲身,右手抄起一块尖石,反手掷出。
石块破空而去,正中其耳根。虽未毙命,却令其剧痛哀嚎,鲜血顺着耳朵流淌。它转身欲逃,却被逃窜的同伴撞了一下,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楚寒立即疾冲而上,快若离弦之箭。一脚踩住其尾根,令其无法逃脱;另一脚横扫而出,正中下巴。
“咔”一声脆响,颈骨断裂。那豹翻滚数圈撞上树干,脖颈扭曲变形,抽搐几下,终归寂静。
楚寒喘息片刻,抹去额上汗水,手上沾满血污与尘土。他正欲检查尸体,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
地面轻微震动,脚步缓慢却极富力量,每一步都似重锤砸地。
他猛然转身。
一头铁背熊自山坡缓步走下。体型较普通熊大出一倍,背部隆起一块厚实肌甲,毛色暗灰,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宛如披覆铠甲。四肢粗壮如柱,脚印深陷泥土。双眼赤红,獠牙外露,鼻孔喷吐白气,形貌犹如远古凶兽。
楚寒心头一沉:正面交锋,必死无疑。此物皮坚力猛,传闻一掌可碎石断木,拍牛如碾虫蚁。
他迅速环顾四周。身后是山洞,左右为陡坡,前方为碎石地。铁背熊正沿斜坡下行,路径狭窄,两侧皆为松动岩块,稍有震动便可能引发塌方。
计上心头。
他拾起一根断枝,在地上划出一道线,随即朝铁背熊抬起手——五指并拢,于颈前轻轻一划。
那熊怒吼如雷,声波激荡,树叶纷纷坠落。它加速冲锋,庞大身躯竟毫不迟滞。
楚寒转身奔逃,却不直行。他绕出弧线,引其进入窄道。铁背熊紧追不舍,转弯时几乎撞上岩壁。
眼看即将追上,楚寒骤然止步,跃上旁侧高台。抓起一块尖石,瞄准熊鼻狠狠投出。
石块贯入鼻孔,鲜血喷涌。铁背熊痛极狂啸,前肢扬起,重心失衡。但它冲势太猛,收脚不及,一头撞上岩壁。
轰然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座山仿佛也为之震颤三下。
楚寒纵身跃下,立于其侧。目光锁定要害——颈肩连接之处,此处最为脆弱。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之力聚于右腿,猛然腾空,一脚踹出!
这一击倾尽全力,“咔”一声闷响,熊首歪斜,颈椎寸断。四肢抽搐数下,终归静止。
楚寒落地时身形不稳,单膝跪地,手撑地面,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方才那一击耗尽气力,体内热流几近枯竭,经脉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脚,鞋底裂开缝隙,脚踝微肿。刚才那一踹,险些扭伤。
他走向风行豹尸身,撕下布条重新包扎左臂。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渗出染红袖口。他无暇多顾,又从怀中取出几片紫叶草,嚼碎后敷于伤处。药味苦涩,却带来清凉之感,血渐渐止住。再以布条缠紧,系好结扣。
一切完毕,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依《武典》所载之法呼吸:慢吸三息,急呼两息。丹田渐生暖意,热流缓缓流转四肢百骸。此次运行比昨夜顺畅许多,不再疼痛,反觉舒泰。
他察觉经脉正在拓宽,气血愈发充盈。这是炼体初成之兆——身体正逐步适应新生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眼起身,目光清亮。体力恢复七成,尚可行动。
远处传来窸窣声响,似有活物在林间移动。他抬头望去,只见数只形似野狗的妖兽正靠近山洞,围绕死去的风行豹徘徊。它们毛呈灰黄,眼神贪婪,獠牙毕露,却不敢轻易上前,似有所忌惮。其余在外围低呜,等待时机。
楚寒站起,拍去裤上尘土。他未看尸体,亦无悲戚——在这荒野,强者生,弱者亡,本就是铁律。
他转身向山顶行去,专挑光秃岩脊前行。此处视野开阔,无遮无拦,不易遭袭。
行至半途,他回首望了一眼山洞。
已有三只妖兽钻入其中,争抢尸体,撕咬血肉,发出刺耳咀嚼声。其余在外围等候。新的掠食者已然到来,接管这片领地,一如每日上演的生死更替。
楚寒继续前行,步伐稳健,意志坚定。
朝阳升起,金光洒落山峦,驱散清晨寒意。他伸手抚了抚怀中的《武典》,仍在。又触了触胸前血玉,温润如常,色泽未变,表明暂无危险。
抵达山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风吹草地,沙沙作响。远方群山连绵,隐没于云雾之间;近处灌木交错,乱石遍布,地上散落兽骨,昭示此地危机四伏。
他停下脚步,调整呼吸,目光扫视四方。
就在此时,他感知到地面传来细微震动。
并非脚下,而是来自遥远地平线。
他眯眼远眺。
一道黑线缓缓推进,逐渐清晰。起初模糊难辨,继而分明可见——是兽潮。数量庞大,奔腾之时尘土蔽日。狼、虎,以及众多小型妖兽汇成洪流,汹涌而来,目标正是这片区域。
楚寒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体内的热流再次涌动,经脉微胀,仿佛与即将到来的危机共鸣。
他没有后退,也不曾恐惧。相反,内心异常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