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的喊声还在耳边，楚寒已经跳上了高处的岩石。北沟那边很安静，连风都没有。他眯着眼看山坡，发现草被踩过，像是有人走过又盖住了。远处树林里，突然闪了一下光，很快又没了。

　　是刀在月光照到的样子。

　　他马上拿出腰上的骨哨，吹了三短一长。声音很尖，划破黑夜。这是他们白天说好的信号：外面有敌人，里面准备战斗。

　　矿道里的灯一下子全灭了。人影快速躲进暗处。张二狗带着两个人悄悄去了机关位置。李老四蹲在塌板坑边，手里紧紧抓着绳子，手指都发白了。

　　楚寒趴在石头边上，盯着北坡。没多久，黑影一个个冒出来。十五个蒙面人，穿着轻甲，脚上裹布，走得很齐。他们绕过了哨位，明显知道哪里有人守。

　　第一队冲矿口来，第二队分出五个人，往东崖爬，想从上面包抄。

　　“这些人懂行。”楚寒低声说。

　　他没动，等他们走进绊索和滚石阵的范围。前面四个人走得稳。第五步刚落地，他猛地一拉身边的绳子。

　　大石头轰地砸下去。

　　两个人当场被压住，没出声；第三个腿断了，跪在地上叫。后面的人赶紧散开躲石头。楚寒立刻点燃烟雾槽的引线。

　　硫粉和艾草烧起来，灰黄色的烟迅速散开，挡住了矿口的视线。东崖上的人爬到一半，看不清，动作也停了。

　　这时，塌板坑上面的土裂开了。两个矿工推倒支撑柱，陷阱启动。三个劫匪踩空掉下去，小腿被刺穿，疼得大叫。

　　烟雾里传来吼声：“中计了！撤！”

　　没人听。带头的黑衣人挥刀大喊：“盾牌向前！冲过去！”

　　五个人举刀往前冲，不再躲，直奔矿道入口。

　　楚寒跳下岩石，抽出长刀，站在矿口正中间，一步不退。

　　“张二狗！”

　　“在！”

　　“用矿车堵门！李老四带人守两边！谁靠近就点火！”

　　矿工们马上行动。废弃的矿车被推出来，卡在入口拐角。李老四带三个人守住左右通道，手里拿着火把和铁镐。

　　劫匪前锋冲近，见烟快散了，立刻强攻。一人挥刀砍矿车，金属撞在一起，火星乱飞。

　　楚寒一步上前，迎上第一个人。对方刀还没收，他就冲进去，一拳打在脸上。

　　骨头响了一声，那人倒地，不动了。

　　其他人愣了一下，楚寒已经冲进人群。双臂用力，筋骨作响，速度快得不像常人。一掌劈在第二人脖子上，对方瘫倒；手肘撞第三个人肋骨，那人吐血后退。

　　张二狗趁机推倒矿车，轮子碾过一个劫匪的脚，咔嚓一声。那人惨叫，楚寒一脚把他踹飞撞墙。

　　剩下的开始往后退。

　　“别让他们跑！”楚寒大声喊。

　　李老四甩出铁链，套住一人脖子，猛力一拽。那人摔倒，被拖回矿口。楚寒追上去，用刀柄砸他后脑，直接打晕。

　　还有六个人在烟边晃，想重新组队。

　　楚寒不给他们机会。他捡起一把短刀，扔出去。刀转着飞，插进一人肩膀，那人闷哼跪下。

　　他又冲出去。

　　一个像头目的劫匪大吼，双手拿刀冲上来。两人打了三招，楚寒退了半步。这人厉害，刀狠，脚步稳。

　　但他忘了地方窄。

　　矿道小，转身难。楚寒故意退半步，引他进来。那人一刀砍空，刀卡进石头缝。楚寒立刻踢他手腕，刀飞了；接着膝盖顶他肚子，他弯腰，楚寒一拳打他太阳穴，倒地不起。

　　剩下四个彻底慌了。

　　两个转身要逃，被旁边矿工用绳子绊倒；一个被张二狗用铁镐顶住喉咙，动不了；最后一个跳上矿车想跑，车轮卡住轨道，走不了。

　　楚寒走过去，抓住那人的衣领。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

　　楚寒也不问，挥手示意。两个矿工上来，把人拖到南坡陷马坑边，一脚踢下去。

　　活的都被抓了，伤的也被绑住手脚。楚寒站在矿口，喘了几口气，回头看战场。

　　地上七具尸体，加上之前压死的，一共九个死了。四个重伤昏迷，一个逃跑摔断腿被抓。总共十四人，一个都没跑掉。

　　他走到首领模样的尸体旁，蹲下搜身。对方贴身有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张旧羊皮地图。

　　上面画了几座山，标了关口和路。一处被红圈圈出，旁边写着：“前朝遗藏，血钥可启”。

　　楚寒看着这几个字，呼吸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地方。十年前父母带他逃命时路过。母亲说过：“要是走投无路，去禁地石门，血玉能开。”

　　他迅速把地图收好，没让别人看见。

　　“处理尸体。”他对张二狗说。

　　“埋南坡？”

　　“全扔陷马坑，倒石灰，盖土。动作快点。”

　　“那些装备呢？”

　　“收起来。刀、绳、钩都能用。铁甲拆了，补我们的防具。”

　　张二狗点头，叫人动手。

　　李老四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劫匪的短刀。“这刀不错，比我们的结实。”

　　“留着。”楚寒说，“以后每人配一把防身。”

　　“我们真要一直守这儿？”

　　“现在不守，明天还会有新的来。”

　　李老四沉默一会，忽然笑了：“刚才我套人的时候手还在抖。可看到你冲上去，我就想，不能怂。”

　　楚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二狗跑来：“楚哥，西崖瞭望台要不要加人？”

　　“加。今晚双岗，每班一个时辰，轮流值。”

　　“我报名！”一个年轻矿工举手。

　　“我也值夜！”另一个跟着喊。

　　陆续有人站出来。原来只为工钱干活的人，现在主动要守夜。

　　楚寒点头：“行。从今晚起成立巡逻队。排班由张二狗定，报给我看。”

　　他转身走向矿口左边的石台坐下休息。打完仗，身体不累。炼体术运行顺畅，气血流动快，体内有种胀满感，好像快要突破什么。

　　他摊开手，握了握，松开。力气比白天大了。

　　远处山坡，最后一丝烟散了。月光照在矿口，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地图，借着月光再看一遍。红圈的位置清楚，路线明确。血钥应该就是血玉。

　　父母当年没进去，因为时间不够。现在他有了线索，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还不能去。

　　矿脉刚稳，人心未定。城主不会罢休，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他折好地图，重新塞进衣服内袋。

　　张二狗走来，递上一碗水。“楚哥，喝点。”

　　他接过，一口喝完。

　　“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楚寒看着矿道深处，没回答。

　　李老四抱着铁镐走近，站他旁边。“我睡不着，想去北沟看看。”

　　“去吧。带上火把和锣。”

　　“要是再来人呢？”

　　“就敲锣。”

　　张二狗突然指着南坡：“楚哥，那边坑里还有个活的！”

　　楚寒站起来走过去。

　　陷马坑底，一个劫匪半埋在土里，肩膀插着木刺，嘴里咳出血沫。他睁着眼，看着上面。

　　楚寒低头看他。

　　那人艰难开口：“你们……守不住……”

　　“为什么？”

　　“城主……不止我们这一批……”

　　“还有谁？”

　　那人嘴角抽动，像要笑。“你……会知道的……”

　　话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楚寒盯着他几秒，挥手：“填土。”

　　矿工们开始铲土掩埋。

　　他回到石台坐下。月光照在脸上，轮廓清晰。左臂旧伤隐隐发热，好像有什么在皮肤下动。

　　他解开袖子看了一眼。狼爪形的疤还在，边缘有点红光，一闪就没了。

　　他马上拉下袖子。

　　张二狗走来：“都埋好了。接下来怎么守？”

　　“按原计划。加强巡逻，加固陷阱。明天我去镇上一趟，买些材料。”

　　“你还回去？”

　　“必须去。缺的东西太多。”

　　“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

　　李老四也走来：“楚哥，我们不是累赘了。”

　　楚寒看他。

　　“刚才打完，我觉得……我能行。”

　　楚寒点头：“那就证明给我看。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他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

　　远处山脊，一只鸟飞起来，穿过月光。

　　楚寒站在矿口，抬头看天。

　　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