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从高处跳下来,刀对着墨鸦砍去。
他落地的时候脚一沉,膝盖弯了一下,脚下的石头裂开。他全身都在用力,骨头和肌肉都发烫。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墨鸦,不管旁边有多少人围上来。那些杀手穿着黑衣,拿着刀,但他只看着一个人——那个曾经陪他喝酒、背他走过毒雾谷的人。
他还记得那天的气味:松树烧焦的味道,泥土的湿气,还有墨鸦把最后一口酒喂给他时,脸上那点苦笑。
有人一刀劈过来,风都割得脸疼。另一人扫腿踢来,带起一阵灰尘。楚寒侧身躲开,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咔的一声,骨头断了。那人还没叫出声,他就用刀背砸向后颈。一声闷响,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人举着青铜小盾挡在前面,盾上有符文,应该是加过法术的。楚寒冲上去,举刀狠狠劈下。轰的一声,盾面裂开,裂缝迅速蔓延。冲击力震得那人手指出血,踉跄后退。楚寒不等他站稳,一脚踹在他胸口。咔嚓一声,那人飞出去,撞翻后面的同伴,一起滚进乱石堆。
楚寒站在原地,刀尖指着墨鸦。血顺着刀刃滴到地上,一个点,又一个点。
“你说我活着,就是替你也活一次。”
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杀我?”
墨鸦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立刻有两人挡上来。可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这场对决只属于他们两个。
墨鸦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道从眉毛斜划到额头的疤——那是三年前为救楚寒留下的。
楚寒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枯枝断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在雪夜里给我喝酒,说我不该死。”
他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旧事。
“你在毒雾谷背我三天三夜,肩膀磨破了皮,连野狼都不敢靠近。”
“你说我能活到最后。”
他又走一步。
刀没动,可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呢?”
墨鸦终于开口:“因为我恨!”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当年你在山洞拿到武典残页,我却只能啃树皮活命!你凭什么什么都有?而我连妹妹都保不住!”
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快要熄了,却又不肯灭。
楚寒停住了。
他看着墨鸦的眼睛。那里没有骗人,只有多年的委屈和不甘。这个人是真的墨鸦。只是他已经变了,走上了一条背叛的路。
“所以你就投靠他们?”楚寒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没有选择!”墨鸦吼道,“他们抓了我妹妹!她才十二岁!他们把她吊在熔炉边,每天让我看一眼!你说我能怎么办?!”
楚寒没动。
风吹过山路,卷起灰烬,吹动烧焦的旗帜,掠过死人睁大的眼睛。远处传来一声鸦叫,翅膀拍打几下,飞远了。
“那你现在还有脸站在这里?”楚寒低声说,每个字都很重。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墨鸦闭上了眼。
“是互相拼命。”楚寒说,声音很轻,却像雷一样沉。
“是你替我挡箭,是你背我过沼泽。可你现在为了活命,带着别人来杀我?”
墨鸦睁开眼,眼角有一点光闪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活命。”
“我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楚寒冷笑,嘴角扬了一下,却没有一点笑意。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死了,你妹妹就能平安?”
“你觉得他们会放了她?”
“还是说,等我死了,下一个就是她?”
墨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握着刀,手指发白,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楚寒不再看他。
他抬起刀,横在胸前。刀映着月亮,冷冷的。
下一秒,他动了。
速度快得看不清,刀光一闪,第一人被拦腰砍断,血喷出来,洒在地上。第二人举剑挡,刀顺着剑滑下,直接削掉三根手指。那人惨叫后退,楚寒一脚踢中下巴,把他踹飞出去,撞断树才停下。
第三人从侧面偷袭,刀刺向肋下。楚寒反手一刀,插进对方肚子,拔出来时带出血和肠子。那人跪下,手撑地,嘴里冒血泡,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四周安静了。
楚寒走到墨鸦面前。
墨鸦拔出了刀。
那把刀很旧,刀柄缠着褪色的布条,是他十年前用的。刀身上有很多缺口,像是经历过很多次战斗。这是他唯一的东西,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两人对峙。月光照在刀上,影子拉得很长,像小时候并肩站着的样子。
楚寒先出手。
他大步上前,刀直刺咽喉。墨鸦举刀挡住,金属相撞,火花四溅。两人接连交手三次,每次碰撞都震得手臂发麻。第四次,楚寒用刀背猛击墨鸦手腕,震得他虎口裂开。第五次,楚寒转身横扫,墨鸦低头躲过,左肩却被划开,血立刻浸湿衣服,顺着袖子往下滴。
第六次,楚寒逼近。
墨鸦后退,踩到一块松石头,脚下一滑,身体歪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楚寒的刀穿过了他的胸口。
刀尖从背后露出来,血滴到地上,一滴,两滴,很慢。
墨鸦低头看着胸前的刀,眼神发愣,好像不敢相信。他伸手想去碰刀柄,手指刚碰到,就无力地垂下了。
楚寒拔出刀。
墨鸦踉跄后退,撞上石壁,慢慢滑坐下去。血顺着石头缝流,像红线,在月下泛着光。
他抬头看楚寒,嘴角动了动。
“对不起……”
楚寒站着,没说话。
周围一片死寂。剩下的杀手全都僵住,没人敢动。
突然,一人转身就跑。
第二个也跟着逃。
第三个扔下武器,钻进树林。
很快,所有人都跑了。
战场上只剩尸体、散落的兵器,和靠着石壁的墨鸦。
楚寒喘着气,握刀的手指发白。他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眼刀上的血。然后他走过去。
墨鸦还活着,但呼吸很弱。血不停往外流,他开始发抖,脸色越来越白。
楚寒蹲下,伸手摸他怀里。
墨鸦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别……别去……”
“熔岩地牢……不能去……”
楚寒看着他。
“你妹妹在哪?”
墨鸦摇头。
“去了……你也救不了……”
“只要你出现……他们就会杀了她……”
楚寒盯着他。
“你说清楚。”
墨鸦张嘴,想说话。
眼睛开始失焦,呼吸越来越轻。
“他们……早就不打算……留她……我只是……棋子……”
“可我还想……再见她一面……哪怕一眼……”
他的手慢慢松开。
头一歪,没了气息。
楚寒坐在地上,喘了口气。他把刀插进地面,用手擦了把脸。脸上是血和灰,越擦越脏。
他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一圈光。
很久后,他站起来,走到墨鸦尸体旁。
弯腰,伸手探进他怀里。
摸到一块黑色令牌,两指宽,上面刻着蛇形图案,蛇眼是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有点亮。他看了一眼,收进自己怀里。
又摸到一小块药囊碎片。青灰色,有缠枝莲纹,中间绣了个“楚”字——是他娘二十年前亲手做的,送给了墨鸦。现在只剩一角,边上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捏着看了两秒,也收了起来。
最后是一封信。叠得很紧,边角都磨破了,明显被人翻了很多次。他正要打开——
远处传来一声鹰叫。
他猛地抬头。
一只黑鹰从山顶飞过,翅膀很大,掠过月亮时带起一阵风。它飞得很低,在战场上空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最后停在楚寒身上。片刻后,它振翅向北飞走,消失在黑夜中。
楚寒站着没动。
他知道那是谁的眼线。
他也知道,这事还没完。
他把信塞进怀里,拔起地上的刀。
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道疤。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刀锋。
一滴血从指尖渗出,落在刀上,滑下去,掉进土里。
他看向北方。
群山连绵,黑影重重,深处藏着一座地牢——熔岩流动,铁链响动,关着不该存在的秘密。
楚寒迈步向前。
脚步坚定,踩碎落叶和霜。
身后,墨鸦的尸体靠在石壁上,嘴角似乎有一丝放松。
风吹起来。
吹动他的衣服,也吹走了血腥味。
他知道,有些账,必须自己去算。
有些人,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这条路,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