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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赌斗风云

东荒武途 爱喝水的水獭 3762 2025-12-20 12:16

  楚寒站在巷子里,风很大,吹得衣衫翻飞。一只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不轻,压得肩膀微微发沉。

  身后那人嗓音沙哑:“城主开了个斗场,每三天一场,赢的人能拿矿脉三成收益。”

  他顿了顿。

  “点名要你上场。”

  楚寒没动,也没回头。心跳平稳,毫无波澜。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曾躲过仇家追杀,也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缓缓转身。

  来人穿着一件灰旧长袍,袖口磨得发白,边缘已破。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天斗坊执事”五个字。他是专程送角斗令的传信人,脸上无悲无喜,眼神却冷,上下打量楚寒,如同在看一具将死之躯。

  楚寒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多处破损,左臂隐隐发麻——那是早年中过“寒骨钉”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便痛。鞋底早已磨穿,赤脚踩在石板上,刺痛入骨,但他站得笔直,脊背未弯。

  “我不去行吗?”

  执事咧嘴一笑,嘴角裂开一道旧疤:“黑岩坊的牌子现在在城主手里。你押的是命,不是牌子。”

  楚寒眼神微动。

  黑岩坊……是他三年前逃离北境时带出的唯一信物。那是一块铁牌,背面刻着“楚氏遗族”。他原以为无人识得,如今它落入凌云城主之手,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然暴露。

  这一局,是冲他来的。

  是杀局。

  可他也需要矿脉的收益。洗髓丹、疗伤药、修行资源,样样昂贵。他从荒野一路走到此地,靠的是谋算与隐忍。明知凶险,这一战,也必须应下。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执事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仿佛只是送了一条寻常消息,而非将一人推向死地。

  楚寒跟在他身后,走过长街。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不断,酒楼飘香,孩童穿梭嬉闹。可他一经过,四周便悄然安静了几分。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刚进城的那个乞丐?”

  “听说连鞋都当了才进的城。”

  “城主要他上台?怕是上去就被人打死。”

  议论声钻入耳中,楚寒脚步未停。他抬手将草绳重新扎紧,发髻束好,动作干脆利落。风拂过胸口,贴身藏着的血玉微微发烫,紧贴心口,像是无声的警示。

  这不是恐惧,是预警。

  这块玉,是他娘临终前交给他的,通体殷红,内有金丝般的纹路,据说是祖上传下的信物。每当危机临近,它便会发热。他本不信这些,直到某次它连震三下,救了他一命。

  此刻,它又热了。

  说明前方不止擂台,更有杀机潜伏。

  天斗坊位于城东,三层高楼,朱门高挂灯笼,上书“天斗”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执事引他由侧门而入,穿过一条幽长回廊。两侧墙上青铜灯盏摇曳,火光晃动,影子如鬼魅爬行。

  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开刹那,喧嚣扑面而来,混杂着酒气、汗味与淡淡的血腥。中央是青石擂台,四周坐满观战之人。高台上,一人端坐。

  身穿黑金长袍,头戴玉冠,长须垂胸,面上含笑,看起来慈和可亲。

  凌云城主。

  楚寒目光落在他腰间玉佩上。

  那花纹蜿蜒曲折,形如毒蛇——与当年屠他全家的杀手所佩之物,一模一样。

  刹那间,血气上涌,指尖微颤,体内功法不受控制地运转,气血翻腾。他迅速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

  不能动。

  现在还不行。

  他闭眼,再睁,神情已恢复平静。

  “第一场,楚寒对刀奴!”裁判高声宣判,铜锣敲响。

  全场哄然大笑。

  “这瘦猴子也能上台?”

  “站都站不稳吧,等会别吓哭。”

  “听说是给刀奴练手的,撑不过三招。”

  楚寒踏上擂台。

  地面由青石铺就,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黑褐色,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气息。他踏上去,知道这里曾埋葬过无数性命。

  对面走出一个魁梧男子。

  九尺身高,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背上扛着一柄黑刀,刀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饮过不少人血。他每走一步,地面微震,连高台上的茶杯都轻轻晃动。

  刀奴站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猛然拔刀,狠狠劈下!

  “轰!”

  石面裂开一道缝隙,碎石四溅,尘土飞扬。观众尖叫鼓掌,有人抛出铜钱。

  刀奴转头望向城主,抱拳行礼,满脸得意。

  楚寒未曾移动。

  他凝视那一刀,估算力道、角度、收势。他并非无法闪避,而是无需如此。那一刀看似凶猛,实则重心浮躁,真正交手,三招之内必现破绽。

  锣声再响。

  刀奴怒吼冲来,刀风呼啸,直斩楚寒头颅。

  楚寒侧身一闪。动作不算迅捷,略显狼狈,仿佛勉强避开。刀锋掠过衣角,布条飘落。

  “哈哈,差点中了!”

  “小乞丐只会躲?”

  第二刀横扫腰腹。楚寒后仰倒地,几乎贴住地面,刀锋划过胸前,皮开肉绽,渗出血痕。

  “受伤了!”

  “废了废了,等死吧!”

  第三刀,直劈而下。楚寒翻滚闪避,落地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倒了倒了!”

  “废物!滚下去!”

  刀奴放声大笑,举刀高呼:“下一个!”

  他转身,背对楚寒,准备离台。

  就在这一瞬,楚寒动了。

  他猛然起身,脚尖一点,疾冲而出。体内热流奔涌,功法催至第二重,筋骨齐鸣,气血奔腾。他贴近刀奴背后,右肘狠撞其肋下。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刀奴笑容凝固,刀脱手落地。他低头,口中溢出鲜血。

  楚寒毫不停歇。

  左脚精准踢中膝盖后方,刀奴跪倒在地。右手成掌,拍向后颈——那是人体最脆弱之处,轻则昏迷,重则毙命。

  “砰!”

  刀奴脸朝下重重砸在石面,一动不动。鼻梁塌陷,鲜血流出,混着尘土化作黑泥。

  全场寂静两息。

  随即炸开。

  “什么?!”

  “他……赢了?”

  “一刀都没出,就这么解决了?”

  裁判愣神良久,才反应过来:“楚寒胜!”

  无人鼓掌。只有低语四起。

  “藏得真深……”

  “哪是乞丐,分明是装的。”

  “刚才那几下闪避,根本就是诱敌。”

  楚寒不理众人。他走向高台,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属下侥幸获胜,矿脉契约何时可签?”

  城主依旧含笑,手中茶杯却已捏碎。

  瓷片刺入手掌,鲜血顺指滴落。他似无所觉,只盯着楚寒,眼中寒芒一闪。

  “三日后。”他语气平淡,“自会有人送契书上门。”

  楚寒低头,退后一步。

  他知道,这一战虽胜,却已被盯上。

  从此不再是无名之辈,而是必须铲除的目标。

  他走下擂台,穿过人群。有人让路,有人退避,无人敢拦。

  走出赌坊,阳光刺目。他立于台阶之上,手中攥着一张盖有红印的凭证。纸张轻薄,却是他在城中立足的第一步。

  他抬头望向城东。

  那里有矿脉,有资源,也有更多敌人。

  他没有走远,在赌坊外寻了个角落,倚墙闭目。体内毒素仍在,寒骨钉的余毒每日侵蚀经脉,但比昨日稍缓。血玉也不再发热,静静贴在胸口,归于沉寂。

  他未回当铺,亦未寻住处。

  他知道,三日后未必真能等到契书。

  但他必须等。

  因为第一步已经迈出。

  不能退。

  高台上,城主松开手,碎瓷坠地。他望着楚寒背影,低声对身旁暗卫道:“查他底细,从北境开始。”

  “另外,三日后,派第二批人。”

  “我要他死在签契之前。”

  暗卫点头,身影如烟消散。

  城主端起新茶,轻轻吹了口气。

  “一个乞丐,也配拿我的东西?”

  楚寒靠在墙边,忽然睁眼。

  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头望去,高台已空。

  他低头,发现手中凭证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像是用血画成。

  他凝视良久,指尖轻轻抚过那条线。

  不是墨,也不是颜料。

  是血。

  新鲜的血。

  有人在他获胜的瞬间,就已经动手了。

  楚寒将凭证收入怀中,靠墙闭眼。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风起。

  城东矿脉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三日之后,又一场生死局,将在此上演。

  而他,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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