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二保如同融入墨汁的水滴,在城西复杂的街巷中急速穿行,身后远处,利川诊所方向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已被城市的背景噪音吞没,但他知道,追捕的网已经撒开。
他没有直接返回烂尾楼,那里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他需要找一个临时落脚点,处理掉身上的白大褂,并查看那份拼死带出的文件。
他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店停下,将白大褂塞进一台滚筒洗衣机,投入硬币,选择了最长的洗涤程序,然后他走进相邻的狭小卫生间,反锁上门,就着昏暗的灯光,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份文件。
《“炎帝”项目:特殊基因标记携带者追踪报告(部分)》。
文件是残缺的,很多页面被撕毁或涂黑,但剩下的内容足以触目惊心,上面罗列着数十个名字、编号、以及对应的“标记显性程度”和“序列纯度评估”,
这些名字有些被划掉,标注着“回收失败”、“实验终止”或“已清除”,叶诗晴的名字赫然在列,她的“标记显性”被标注为“中度”,而“序列纯度”则是待评估后面一个刺眼的问号。
更让二保心脏骤缩的是,他在名单靠后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编号——“7号”,后面标注着:“标记显性:高度(不稳定),序列纯度:低(存在未知突变),状态:已清除(待核实)!”
“已清除……”冰冷的三个字,代表着“牙”组织早已认定他这个人不存在了,而那个“未知突变”,是否就是他当年能侥幸逃脱的原因?
文件最后几页,提到了“炎帝计划”的最终阶段——“载体融合”,里面充斥着晦涩的基因学术语,但核心思想清晰得可怕:他们试图将所谓“火种”——一种极其特殊的、源自某个“源头”的基因序列——植入经过严格筛选和“育肥”的“容器”体内,创造出某种……“完美”或“可控”的超凡个体?而“炎帝”项目,就是负责筛选、追踪并“准备”这些容器的前置计划。
叶诗晴是候选者之一,而他二保,因为那个“未知突变”,似乎被排除在外,成为了需要被“清除”的瑕疵品。
这一切的幕后主导,就是陈倩和余利川!他们不仅仅是在进行器官买卖和间谍培养,他们在玩火,进行着足以颠覆认知的基因实验!
二保将文件小心收好,这些是足以将利川集团和“牙”送上审判台的铁证,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找到“火种”本身,找到那个“源头”,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疯狂的计划。
“哐当!”洗衣机的洗涤结束提示音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迅速处理好白大褂,将其混入一堆待取的衣物中,然后离开了洗衣店。
他需要联系“黑石”,情况有变,他需要支援,需要新的安全点。
他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投入硬币,拨通了加密协议里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络号码,响了三声后挂断,过了一会儿再拨,这是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电话被接起,对面是隼低沉的声音:“说!”
“诊所潜入成功,拿到部分‘炎帝’项目名单和‘炎帝’信息,身份暴露,正在被追捕,需要紧急撤离点和装备补充!”二保语速极快。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隼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余利川动用了官方层面的力量,以搜查危险罪犯的名义,正在对城西区域进行大规模排查,你的画像可能已经下发,旧城区也不安全了!”
二保心一沉,对方反应速度太快,能量也远超他的预估。
“新的安全点在哪里?”
“码头区,第七仓库,B-12号货柜,密码是****,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和下一步指示,三小时内必须赶到,那里天亮后会有装卸作业”隼顿了顿,“小心,‘清洁部’的人像疯狗一样,他们可能动用了信号追踪车!”
通讯结束!
二保放下电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码头区在城市的另一端,穿越半个正在严密搜查他的城市,难度极大,但他没有选择。
他压低帽檐,融入稀疏的夜行人群,开始了一场危机四伏的穿越之旅。
他避开主干道,专挑小巷和废弃厂区穿行,几次险些与巡逻的警车和那些眼神锐利、明显不是普通警察的“清洁部”人员擦肩而过,他利用对城市阴暗角落的熟悉,像幽灵一样在监控盲区和阴影中移动。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亲眼看到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车停在路边,车顶伸出一个不起眼的碟形天线——信号追踪车!他们果然在试图锁定他的通讯信号。
他绕了更远的路,穿过一个气味刺鼻的垃圾处理站,才勉强摆脱了可能的追踪。
当他终于抵达混乱、喧嚣的码头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巨大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集装箱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
他按照指示找到第七仓库,B-12号货柜,输入密码,沉重的货柜门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进去,从内部关上。
货柜内部经过改造,有简易的床铺、照明、一台连着加密网络的电脑和一些储备物资,桌子上放着一个背包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隼的笔迹:“换装,检查装备,一小时后,有船会靠泊三号码头,船号‘远航者7号’,船长是我们的人,他会带你离开城市,去临时基地,叶诗晴在那里等你,务必准时!”
二保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套码头工人的服装,一些现金,一把性能更好的手枪和几个弹匣,以及一个全新的、经过强加密的通讯器。
他迅速换好衣服,将重要物品转移到新背包里,他坐在床边,检查着新枪的机能,等待着一个小时的过去,离开这座城市,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远离了风暴的中心,他有些不甘,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他需要休整,需要整合信息,需要和“黑石”以及叶诗晴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时间到了,他背上背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货柜门。
清晨的码头已经忙碌起来,工人们吆喝着,车辆穿梭,他压低帽檐,混入人流,朝着三号码头走去。
“远航者7号”是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沿海货轮,正在做着出航前的准备,二保靠近舷梯,一个穿着船长制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等在那里,目光扫视着登船的人。
二保与他目光接触,微微点了点头。
船长没有说话,只是不易察觉地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二保踏上舷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上了船,离开了这个港口……
就在他即将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黑色的越野车冲破码头的晨雾,猛地刹停在“远航者7号”周围!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武器的“暗影”小队成员!为首的,正是那个在疗养中心与二保交过手的“观察者”!他眼神冰冷,手中的枪口直接锁定了二保!
“二保!束手就擒!”观察者厉声喝道。
几乎同时,码头上的工人们惊慌四散,货轮上的船员也愣住了。
二保心脏狂跳!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追踪?还是……“黑石”内部出了叛徒?!
没有时间思考!他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
枪声瞬间打破了码头清晨的宁静!子弹呼啸着打在舷梯和甲板上,火星四溅!
二保依靠货轮船舷作为掩体,开枪还击!他的枪法极准,瞬间放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暗影”队员。
但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凶猛,将他死死压制在船舷一角,观察者如同鬼魅般借着车辆的掩护靠近,他的动作比其他人更快,更致命!
船长在甲板上大声呼喊着什么,试图阻止,但流弹无情地击穿了他身边的缆桩,迫使他躲回了驾驶舱。
二保陷入绝境!前有强敌,后是茫茫大海!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船舷外漆黑的海水,又看了一眼那些不断逼近的黑色身影,跳海?在初冬冰冷的海水里,生存几率渺茫。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身上最后一颗微型爆破装置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掷出!
“轰!”
爆炸声响起,气浪和烟雾暂时阻挡了对方的视线和攻势!
趁此机会,二保不再犹豫,转身助跑,纵身一跃,如同一条灵活的鱼,猛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和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他奋力挣扎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回头望去。
码头上,“暗影”小队成员冲到船舷边,朝着海面疯狂扫射!子弹噗噗地打入水中,溅起一道道水柱。
观察者站在船舷边,冷冷地看着翻涌的海面,没有开枪,他拿起通讯器:“目标跳海,生存几率低于百分之十,请求沿岸搜索和水下打捞!”
二保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下,朝着远离码头的方向拼命游去,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扎刺着他的皮肤,消耗着他的体力,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
他必须活下去!为了真相,为了复仇,也为了那些等待着他的人。
城市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前方是未知的、广阔而危险的大海,他的逃亡,进入了最艰难、最不可预测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