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低噪的切割声被夜晚的风声和远处城市的背景音完美掩盖,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开口,迅速在车厢壁的隔热层和内衬中被悄无声息地制造出来,二保如同泥鳅般滑入,随即从内部用快速粘合剂将切割开的部位暂时复原,只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车尾检查的司机刚好绕回来,拍了拍车厢门:“锁好了,走吧!”
驾驶室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发动,冷链车缓缓驶出了生物科技中心,汇入了凌晨稀疏的车流,车厢内,一片黑暗和冰冷,制冷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二保打开微型手电,光柱扫过内部。
里面整齐地固定着几个银色的、印有生物危害标志和“低温保存”字样的金属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化学药剂气味。
二保没有去动那些箱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是用于移植的、经过处理的器官,也许是…更“新鲜”的“活体样本”,无论是什么,都代表着无尽的罪恶。
他找到一个视觉死角,将自己紧紧固定在车厢壁上,调整着呼吸,如同冬眠的动物,降低一切生命体征。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穿过沉睡的城市,向着郊外那个被高墙电网包围的、名为“疗养”实为“屠宰场”的地狱驶去。
狩猎,已经悄然开始,而他,正乘坐着恶魔的补给车,深入虎穴,车厢内的温度很低,寒意透过单薄的工装渗入肌肤,二保闭着眼睛,感官却放大到极致,捕捉着车辆行驶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转弯的弧度、加减速的节奏、路面的颠簸程度,他在脑中构建着行进路线图,与苏拉提供的有限信息相互印证。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的速度明显放缓,经过了几次停顿,似乎是经过了某种检查站,他能隐约听到车外模糊的对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随后,车辆再次启动,行驶了一段更为平稳安静的道路,最终彻底停下。
引擎熄火,到了!二保屏住呼吸,如同石像般静止,车厢外传来脚步声,司机下车,与什么人交谈。
“老规矩,直接入库房三号区!”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明白!手续在这儿,签个字!”是司机老张的声音,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车厢后门被打开的声响,锁具转动,沉重的车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外面微弱的光线和更冷的空气涌入。
二保将自己缩在金属箱后的阴影里,心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外面的人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入车厢详细检查,或许是对这套流程太过熟悉,或许是相信外围的安保和司机的可靠性。
“行了,卸货吧,动作快点,天快亮了!”沙哑声音催促道,车厢微微晃动,似乎是外部设备连接上来,准备将整个货箱托盘移出,这是一个机会!在货箱被移出,车厢内部空间暴露,但外部人员视线可能被货箱阻挡的瞬间!
二保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在第一个货箱被移出车厢,形成视觉死角的电光石火间,悄无声息地从那个被他切割开的内衬缺口滑出,身体紧贴着车厢底部冰冷的金属框架,随即如同影子般滚入旁边一辆停放着、似乎是用于内部转运的电动平板车底下,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紧紧贴着平板车底部的传动结构,冰冷的金属硌着身体,能闻到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他能听到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就在旁边来回走动,液压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货箱被放置在拖车上的碰撞声。
没有人发现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几分钟后,所有的货箱都被转移到了内部拖车上,工作人员驾驶着拖车,朝着一个亮着惨白灯光的地下通道驶去,二保所在的平板车也被启动,跟在后面。
通道很长,墙壁是光滑的、易于清洁的材质,顶部排列着明亮的LED灯管,散发出缺乏温度的冷光,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这里就是“疗养中心”的内部了,或者说,是它不为人知的地下部分。
拖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载着货箱的拖车转向了标有“三号库房-低温储存”的通道,而二保藏身的这辆平板车则转向了另一个标有“设备维护-非请勿入”的通道。
机会!在平板车驶入维护通道,速度放缓准备停靠的瞬间,二保再次行动,他如同壁虎般从车底滑出,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闪入旁边一个敞开着门、里面堆满清洁工具和杂物的隔间,他轻轻掩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着外面,通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运行声。
他需要找到“牧场”,找到那些被圈养的“供体”,库房三号区是储存“货物”的地方,但活人,不太可能和那些低温保存的器官放在一起。
他回想U盘里的信息,“育肥基地”应该是一个独立区域,需要特定的权限和通道,这里的安保等级显然极高,随处可见摄像头和门禁系统。
他不能久留,快速从工装暗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微型无线信号嗅探器,打开开关,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微弱地闪烁,扫描着周围的无线网络信号和门禁系统的频率。
几分钟后,设备屏幕显示出几个加密的Wi-Fi信号,以及一个强度较高的、似乎是内部人员使用的蓝牙信标,他还捕捉到了一段短暂的门禁刷卡信号,不够!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或者,一个“向导”。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清洁隔间,沿着通道阴影部分快速移动,这里的结构复杂得像迷宫,不同的区域用颜色和编号区分,他避开主通道,专走辅助通道和设备间,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经过一个标有“医疗废弃物临时存放点”的房间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二保眼神一凝,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类似病号服但材质更好的淡蓝色衣服,蹲在角落里,肩膀微微耸动,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一个电子腕带。
不是工作人员,二保心中一动,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会传得太远。
女孩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二保推开门,闪身进去,随即关上,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压低声音:“别怕,我不是这里的人!”
女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工装、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来找人的!”二保简短地说,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电子腕带,上面显示着一串编号和一些他看不太清的生理指标,“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我不知道,他们说我有病,需要在这里接受‘特殊治疗’…可是我感觉很好…就是…就是他们总给我打针,吃很多营养餐…还不准我离开房间…我偷偷跑出来的…”
特殊治疗…打针…营养餐…二保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就是“牧场”里的“供体”之一,她所谓的“病”,可能就是与她体内某个即将被取走的器官相匹配的“需求”。
“你想离开这里吗?”二保看着她。
女孩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想!求你,带我走!”
“现在还不行!”二保冷静地打破她的希望,“外面很危险,告诉我,像你这样的人,住在哪里?区域叫什么?怎么走?”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被二保的直接和冷静吓到,但还是老实回答:“我们住在B区…叫‘康乐园’…从这边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一个需要刷卡才能进的银色大门…里面就是…”
B区,康乐园,好一个讽刺的名字。
“守卫情况怎么样?”二保追问。
“门口一直有人看着,里面也有护士定时巡逻…每个房间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女孩越说声音越小,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二保记下了路线和信息,他看了看女孩,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像口香糖包装纸一样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藏好!如果…如果发生骚乱,或者听到什么巨大的声响,把这个贴在你房间门内侧的电子锁识别区旁边,或许能帮你打开门,然后,找地方躲起来,等待机会,明白吗?”
这是一个一次性的、针对特定频率门禁系统的弱干扰贴片,效果不确定,但或许有一线生机,女孩紧紧攥住那个小贴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二保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突然叫住他,声音颤抖,“你…你会回来救我们吗?”
二保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说了一句:“我会尽力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说完,他闪身而出,重新融入通道的阴影中,留下女孩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废弃物存放间里,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和巨大的恐惧。
根据女孩提供的信息,二保朝着B区的方向潜行,越靠近B区,通道越发整洁明亮,甚至墙壁上还挂着一些虚假的、宣传健康生活的画作,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摄像头分布也更加密集。
他找到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用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格栅,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狭窄而黑暗,充满了灰尘和金属的气味,他只能匍匐前进,依靠记忆和方向感,朝着B区的核心区域爬去。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和空气流动的声音,他小心地靠近一个通风口,向下望去,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布置得如同高级酒店的休息区,有柔软的沙发、绿植、甚至还有一个播放着舒缓音乐的音箱,一些穿着同样淡蓝色“病号服”的人坐在那里,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看起来面色红润,甚至有些过于“健康”,但眼神普遍空洞、麻木,缺乏生气,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那个电子腕带。
这里就是“康乐园”,一个精心打造的、用于麻痹“供体”的虚假天堂。
二保的目光扫过大厅,观察着那些“供体”,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共同点是身体状况似乎都处于一种被刻意维持的“最佳状态”。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独自坐在角落沙发里的年轻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但二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其规律地轻轻敲击着。
那不是随意的动作,那是一种…密码节奏。
二保瞳孔微缩,他仔细分辨着那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安…全…屋…暴露…重复…安全屋暴露…”
信息是重复的,指向明确,这个男人,在向外传递信息!他不是普通的“供体”!他是潜入进来的?还是被安排在这里的暗桩?
二保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但这无疑是一个变数,他必须更加小心。
就在这时,大厅一角的银色大门滑开,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看起来像护士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的女人推着一辆放着药品和小点心的餐车走了进来。
“各位,下午加餐时间到了!”其中一个护士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请大家有序领取,补充营养哦!”
“供体”们默默地起身,排成一队,依次从护士手中接过一杯颜色鲜艳的液体和一小块精致的糕点,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交谈,秩序井然得可怕。
二保看到,那个在沙发上敲击密码的年轻男人也站起身,排到了队伍末尾,在接过杯子和糕点时,他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和递东西的护士触碰了一下,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从护士手中转移到了他的掌心。
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二保心中警铃大作,这里有内鬼!而且级别可能不低!
他必须立刻离开通风管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个男人传递出的“安全屋暴露”信息,如果是针对他二保的,那么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潜入的大致区域。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准备从原路返回,或者寻找另一个出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呜——!!呜——!!”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红色的警示灯在通道各处疯狂闪烁!
“暴露了!”二保心中一惊,动作却丝毫不乱,他不再隐藏,迅速在通风管道内朝着远离B区的方向爬去,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制造混乱!
管道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封锁所有出口!”“搜索每一个通风管道和设备间!”“目标可能携带武器,格杀勿论!”命令通过扩音器在通道内回荡,冰冷而无情。
二保爬到管道的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上延伸的支路,向上,或许能更接近地面,找到离开这个地下魔窟的机会。
他加快了速度,金属管道在他的爬行下发出轻微的震动声,突然,前方管道拐角处,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照射进来!
“在那边!通风管道里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