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嘶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咆哮,震颤着金属管道,也震颤着二保的每一根神经,红光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如同地狱火焰般的光影。
前方的光柱死死咬住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二保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几乎是同时,一连串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子弹击打在他刚才位置的管道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溅起几点火星,对方动用了实弹,而且是训练有素的枪手。
二保沿着向上的支路全力攀爬,手脚并用,冰冷的金属摩擦着工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身后的追兵显然也进入了管道,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变形声紧追不舍。
这条向上的管道似乎通往建筑的空调主机房或者类似的设备层,越往上,管道内的灰尘越厚,空气也越发浑浊闷热,他看到一个侧面的检修口,毫不犹豫地用肩膀撞开格栅,翻滚而出。
眼前是一个布满巨大空调机组和各种管道阀门的设备层,机器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空间巨大,结构复杂,是暂时周旋的理想地点,但他知道,对方很快就会包围这里。
他需要武器,更需要信息,那个传递密码的年轻男人,那个内鬼,是关键!
二保快速移动到一台轰鸣的主机后面,蹲下身,从工装暗袋里取出那个微型平板,连接上加密网络,他必须冒险联系苏拉。
“身份可能暴露,被困‘疗养中心’地下设备层,需要内部结构详图,特别是通风系统和紧急出口,另查一个目标:B区‘康乐园’内,男性,约二十五至三十岁,习惯用指节敲击密码传递信息,可能与内部安保或医疗人员有接触,优先级最高!”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这里的信号似乎受到了强力干扰,时断时续。
不能再等了,二保拔出那把涂抹了哑光材料的战术匕首,反手握紧,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毒蛇,他需要主动出击,抓一个“舌头”,他沿着机组的阴影移动,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很快,他听到一组谨慎的脚步声从左侧通道靠近,至少两人,呼吸平稳,步伐协调,是专业人士。
二保屏住呼吸,贴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后面,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和头盔的武装人员出现在通道口,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他们的装备精良,动作专业,远超普通保安,更像是特种部队。
就在第一名队员跨过管道阴影的瞬间,二保动了!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探出,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右手的匕首带着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精准地划过第二名队员的颈侧动脉区域,动作快、准、狠!
第二名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捂着喷血的脖子软倒在地,几乎同时,二保扣住第一名队员手腕的手猛地发力,将其手臂反关节扭到背后,匕首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下方,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别动,别叫!”二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死神的耳语,那名队员身体僵硬,能感受到喉间匕首传来的死亡寒意,以及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杀气,他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血溅五步。
“你们是谁的人?‘清洁部’?”二保问,队员紧闭着嘴,眼神凶狠,二保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又深入半分,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回答?”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让队员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是…是余懂直属的‘暗影’小队…”
余利川的私人武装!果然如此。
“那个在B区传递密码的男人,是谁?”队员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惊恐的神色:“我…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听说,‘牧场’里有一个‘观察者’,是陈理事长直接安排的…”
陈倩!那个哼歌的女人!就在这时,二保眼角余光瞥到远处一个红色光点微微一闪。
狙击手!他猛地将身前的队员向前一推,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
“噗!”一声轻微的枪响,被推出去的队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下。
二保已经翻滚着躲到了一台大型压缩机的后面,子弹击打在刚才他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对方为了灭口,连自己人都杀!
设备层内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巨大的机器阴影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对方要利用夜视装备的优势!
二保迅速戴上自己的单眼微光夜视仪,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绿色,他听到多个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形成包围圈。
他必须突围!他看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排粗大的冷却水管,通向墙壁另一侧,他如同灵猫般窜出,利用机器的轰鸣和阴影作为掩护,快速接近水管,子弹不时从他身边掠过,打在机器和设备上,溅起火花和碎片,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水管的瞬间,侧面一道黑影猛地扑出,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沉重的鞭腿扫向他的头部!
二保矮身躲过,手中的匕首顺势划向对方的小腿,对方反应极快,收腿变招,手肘如同铁锤般砸向二保的面门,近身格斗!对方也是个高手!在惨绿的夜视仪视野下,二保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那个在B区沙发上敲击密码的年轻男人!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麻木和空洞,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决绝。
“观察者?”二保格开他的手肘,匕首刺向对方肋下,年轻男人侧身避开,动作流畅而狠辣,一言不发,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他的格斗技巧极其系统,带着明显的军方背景,但又融合了一些阴狠的、更适合暗杀的招式。
两人在昏暗的设备层中高速移动、碰撞、闪避,匕首与拳脚的交锋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短暂而致命,二保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对方,而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虚晃一招,逼退对方半步,随即猛地将匕首掷向不远处的一个主电路控制箱!
“铛!”匕首精准地插入了控制箱的缝隙,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整个设备层的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随即,几台关键的空调主机停止了运行!应急灯也开始闪烁不定!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相对之前的轰鸣)让追兵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二保利用这宝贵的瞬间,不再恋战,转身扑向那排冷却水管,用强磁吸附工具固定身体,迅速向上攀爬,水管上方是一个检修通道的入口,年轻男人想要追击,但被闪烁的应急灯和暂时失去方向的同伴阻挡了一下。
二保撞开检修通道的盖板,钻了进去,里面是更加狭窄和复杂的管道空间,布满了线缆和支架,他顾不上方向,只能朝着远离追兵的方向拼命爬行,不知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远去,他才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布满各种阀门和仪表的节点处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左臂在刚才的格斗中被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不算严重,工装被刮破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那个“观察者”…陈倩直接安排的人…他传递的“安全屋暴露”信息,是针对谁的?是针对他二保潜入的行为,还是…另有所指?
叶诗晴!二保心中一沉,如果安全屋暴露,那么留在那里的叶诗晴就危险了!
他必须立刻确认叶诗晴的情况!
他尝试再次联系苏拉,信号依旧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他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叶诗晴位置是否安全?急!”等待回信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几分钟后,加密通道终于艰难地传回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失联!”二保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那间待拆迁的破屋里。
叶诗晴紧紧攥着二保给她的手枪,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风吹过破败门窗发出的呜呜声,如同鬼哭,每一丝异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不知道,饥饿和寒冷让她虚弱,但恐惧让她无法入睡。
突然,她听到外面巷子里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屏住呼吸,慢慢移动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几个穿着深色便装、行动如同猎豹般敏捷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间破屋,他们手里拿着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们找到了!
叶诗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办?怎么办?她想起二保的话:“如果最后时刻到来,这能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或者,拉一个垫背的!”她看着手里冰冷的手枪,手指颤抖地放在扳机上,她从未开过枪,甚至连怎么打开保险都不知道。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有人开始尝试撬动那扇被木条钉死的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那个老旧、属于她养母的翻盖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之前因为害怕,一直没敢开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
她颤抖着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想活命,按下接听键,听指挥!”下面附着一个正在等待接听的电话图标。
叶诗晴愣住了,这是谁?二保吗?不像,他的联系方式不是这个,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机?门外的撬动声越来越响,木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没有时间犹豫了!
叶诗晴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眼手里沉重的手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立刻传来:
“现在,走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地上有一块松动的砖头,掀开它!”
叶诗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本能地按照指示,跌跌撞撞地跑到墙角,果然找到了一块有些晃动的砖头,她用力掀开,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风从下面涌上来。
“跳下去,快!”电子音命令道,门外,一声巨响,门被强行撞开了!几个黑影持枪冲了进来!
叶诗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顾一切地纵身跳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身体在狭窄、粗糙的通道里快速下滑,碰撞,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几秒钟后,她重重地摔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周围一片漆黑,头顶上方,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手电光柱的晃动。
“妈的!有地道!”
“追!”
但地道入口狭窄,他们一时无法立刻下来,手机里,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向前爬,别回头,五十米后有岔路,走左边!”
叶诗晴忍着浑身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惧,在黑暗中摸索着,拼命向前爬去,冰冷的泥土,未知的前路,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指挥者”…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至少,她暂时逃离了即刻的死亡,而这个救了她的人,是谁?目的何在?她一无所知,冰冷的电子音,如同跗骨之蛆,透过廉价的手机听筒,持续钻入叶诗晴的耳膜:“左转…停下,听动静…右边有水滴声,贴着那边墙根走…加快速度,他们下来了…”
叶诗晴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在漆黑、潮湿、充满窒息感的地道里拼命爬行,泥土沾满了她的衣服和脸颊,碎石硌得手掌和膝盖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远处,已经传来了追兵进入地道、以及压抑的呼喝声,这个神秘的联系人,对这片地下迷宫了如指掌。
“前面第三个支撑木桩,底部有凹陷,里面有个小包,拿出来!”电子音指示。
叶诗晴摸索过去,果然在腐朽的木桩底部摸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微型荧光棒,一把造型奇特、像钥匙又像撬棍的金属工具,还有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消毒水。
“用荧光棒照明,节省电量,工具收好,处理你手臂的擦伤,血迹会暴露行踪!”
叶诗晴这才感觉到左臂火辣辣地疼,应该是刚才跳下来时刮伤的,她依言拧亮荧光棒,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逼仄的空间,她笨拙地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疼得直抽冷气,然后用纱布胡乱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里散发着绿光的棒子,和那个冰冷的手机,忍不住对着话筒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短暂的沉默后,电子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个不希望你现在就死的人,继续前进,到达下一个标记点前,保持安静!”对方显然不愿透露身份,叶诗晴只能压下满腹的疑问和恐惧,继续在幽绿光芒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地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如果没有这个“向导”,她早就迷失在这片地下坟墓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