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诏书藏禁
钦天监深处,铸诏殿的大门,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缓缓闭合。
殿门之上,篆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腾,图腾之上,萦绕着紫微大帝亲自布下的三道禁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殿内,不见天日,唯有十二盏以幽冥火点燃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蓝芒,将整座大殿照得诡谲而肃穆。
铸诏殿,乃是天庭锻造圣旨诏书的禁地。寻常诏书,只需钦天监的普通官员操持便可,可今日,殿内却只站着一人——钦天监监正,天玑真人。
天玑真人须发皆白,身着一袭绣着星辰纹路的青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枚刚刚从凌霄殿传来的紫金玉简。玉简之上,氤氲着紫微大帝的龙气,字迹乃是以大帝的本命仙元书写,字字金光闪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秘令钦天监监正天玑,督造玄武星君册封诏书。诏成之日,需以本命仙元,篆刻三道锁灵禁制于诏书之内。禁制一触,废人修为,锁人神魂,若有逆心,立毙当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天玑真人将玉简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指尖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抬眼望向殿中央的铸诏台,台上早已摆放好了无数珍稀材料——织就于九天之上的云锦,浸染了东海鲛珠粉的金线,还有那枚取自上古玄武龟甲一角的印玺。
这些材料,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足以打造十道册封星君的诏书。可见紫微大帝对此次册封的重视,更可见,大帝对玄七的忌惮之深。
天玑真人长叹一声,抬手拂过胸前的胡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在钦天监任职三万年,锻造过无数诏书,却从未锻造过如此……藏着杀机的诏书。
册封玄武星君,看似是无上荣耀,可这三道锁灵禁制,却是淬了毒的枷锁。一旦玄七接过诏书,符咒沾身,便等于将性命交到了天庭手中。他日若是生出反心,紫微大帝只需念动咒语,玄七便会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天玑真人低声喃喃,“既要拉拢,又要制衡,这玄七,怕是难逃此劫了。”
他不敢耽搁,紫微大帝的秘令,容不得半点拖延。天玑真人深吸一口气,走到铸诏台旁,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煞驱邪,铸诏为尊!”
随着咒语落下,他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的青光,青光落在那匹九天云锦之上,云锦瞬间腾空而起,悬浮于半空中。紧接着,天玑真人双手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入云锦之中,云锦之上,渐渐浮现出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金龙盘旋飞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是册封星君的诏书,必须有龙纹加持,方能彰显天庭的威严。
可天玑真人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双手的法诀,也变得晦涩难懂。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仙元血,喷在了那枚玄武龟甲印玺之上。
“嗡——”
印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印玺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流转,隐隐透出一股压制一切的力量。
天玑真人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催动本命仙元。他伸出手,握住印玺,缓缓朝着云锦按去。
“第一道禁制,锁脉!”
他口中一声低喝,印玺落下,在云锦的龙纹之间,印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符咒。符咒的纹路,与龙纹的纹路完美融合,若非以天眼通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道符咒,名为锁脉,一旦沾身,便能锁住修士的经脉,让灵力运转滞涩无比。
“噗——”
印玺落下的瞬间,天玑真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篆刻禁制,需以本命仙元为引,对自身的损耗极大,更何况是三道足以废人修为的锁灵禁制。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握住印玺。
“第二道禁制,封魂!”
又是一声低喝,印玺再次落下,在云锦的另一处龙纹之间,印下了第二道符咒。这道符咒,名为封魂,一旦沾身,便能封住修士的神魂,让其无法施展神魂秘术,更无法自爆神魂。
天玑真人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的本命仙元,已经消耗了近半,气息变得萎靡不振。可他知道,他不能停,还有最后一道禁制。
这最后一道禁制,才是最霸道,最歹毒的。
天玑真人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他抬头望向大殿的穹顶,穹顶之上,篆刻着紫微大帝的帝印,帝印散发着金光,为他补充着些许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本命仙元,尽数汇聚于掌心。
“第三道禁制,灭灵!”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也带着一丝决绝。印玺第三次落下,在云锦的正中央,印下了第三道符咒。这道符咒,名为灭灵,一旦触发,便能直接引爆修士的丹田,让其修为尽废,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轰——”
印玺落下的瞬间,大殿之内,灵气剧烈翻腾,十二盏长明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天玑真人再也支撑不住,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殿壁之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半空中的诏书。
那匹九天云锦,此刻已经化作了一道长约三丈的诏书。诏书之上,金龙盘旋,金光闪烁,玄武龟甲印玺的印记,赫然印在诏书的正中央。三道禁制符咒,完美地隐藏在龙纹与印记之中,肉眼凡胎,根本无法察觉。
诏书的末尾,还写着一行鎏金大字——“奉天承运,紫微诏曰:册封北境玄七为玄武星君,掌北境镇守之权,享星君俸禄,钦此。”
字字句句,都透着无上的荣耀。
可只有天玑真人知道,这荣耀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铸诏台旁,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道诏书,却又猛地缩回了手。他怕,怕自己的触碰,会触发那三道禁制。
天玑真人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金丝楠木盒,小心翼翼地将诏书放入盒中。他盖上盒盖,盒盖之上,同样篆刻着紫微大帝的禁制,防止诏书内的符咒力量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道诏书,一旦送出,便会在三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玄七若是接了诏书,便会沦为天庭的傀儡;若是不接,便是抗旨不尊,天庭便有了出兵征讨的理由。
无论玄七作何选择,都难逃紫微大帝的算计。
“玄七啊玄七,你虽有玄武本源之力,却终究是斗不过天庭的权谋啊。”天玑真人低声叹道。
就在这时,铸诏殿的大门,再次缓缓开启。一道金甲卫士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对着天玑真人躬身道:“天玑真人,大帝有旨,诏书既成,即刻送往凌霄殿。”
天玑真人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抱着金丝楠木盒,朝着殿门外走去。
他走出铸诏殿,抬头望向天庭的天空。天空之上,云海翻腾,仙鹤飞舞,一派祥和之景。可天玑真人的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片祥和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那道藏着三道禁制的诏书,便是引爆这场暗流的导火索。
凌霄殿内,紫微大帝端坐于御座之上。
当金甲卫士将金丝楠木盒呈到御座前时,紫微大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伸出手,打开木盒,望向里面的诏书。
诏书之上,金光闪烁,三道禁制符咒的气息,若有若无。
紫微大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玄七,这玄武星君之位,朕给你了。”
“但你要记住,这荣耀,是朕赐的。”
“朕能赐你荣耀,便能毁你一切。”
他合上木盒,对着阶下的金甲卫士沉声道:“传朕旨意,将诏书妥善保管。待朕选定使者,再送往北境。”
“遵旨!”
金甲卫士躬身领命,抱着木盒,缓缓退下。
御座之上,紫微大帝的目光,再次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北境的方向,是玄七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身着粗布黑衣,手持七星剑的身影,正站在北境的荒原上,俯瞰着苍茫大地。
紫微大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玄七,朕倒要看看,你接,还是不接。”
凌霄殿外,云海翻腾。
一道金光,自凌霄殿射出,直冲钦天监的方向。金光之中,蕴含着紫微大帝的算计,也蕴含着一场,即将席卷三界的风暴。
而远在北境的荒原之上,玄七正站在祭天台上,望着南方的天际。他似乎感受到了那道金光之中的杀机,眉头微微蹙起。
他抬手握住腰间的七星剑,剑身冰凉,却带着一股炽热的力量。
“天庭的把戏,倒是越来越多了。”玄七低声嗤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想要算计我玄七,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身旁的天枢星使,眉头紧锁:“大人,天庭此番送来的诏书,定然暗藏玄机。我们需得小心应对。”
玄七拍了拍天枢星使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玄机?自然是有的。”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际,目光锐利如剑,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九天之上的凌霄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紫微老儿,你敢送,我便敢接。”
“至于你藏在诏书里的那些小伎俩……”
玄七握紧了七星剑,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响彻北境的荒原。
“老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朔风卷着大雪,再次呼啸而过。
祭天台上的金箔碎片,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荒唐的金色落雪。
北境的天,阴云密布。
天庭的天,暗流涌动。
一道藏着禁制的诏书,即将跨越千山万水,送往北境。
一场名为册封,实为猎杀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
而棋盘之上的棋子,玄七,却早已磨亮了手中的剑。
只待,那枚棋子,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