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仙翁领旨
凌霄殿的暖玉阶上,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缠绕着殿顶蟠龙神灯的莹白火光,将御座之上的身影晕染得愈发威严。
紫微大帝指尖摩挲着金丝楠木盒的棱角,盒身篆刻的玄武图腾在灯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里面静静躺着那道藏着三道锁灵禁制的册封诏书。殿内寂静无声,阶下侍立的金甲卫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御座之上那位正在思忖的三界之主。
选谁为使者,是紫微大帝这三日来反复权衡的要事。
这使者,既要有足够的威望,能代表天庭的颜面,又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至于像文昌星官那般激进,一见面便与玄七剑拔弩张;更不能像文曲星官那般开明,处处维护玄七,坏了他制衡的大计。
紫微大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外云海。文昌星官的桀骜、文曲星官的温润、昴日星官的鲁莽……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招安诏书被劈碎的教训犹在眼前,此番册封,看似是恩典,实则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棋局。使者若是选得不当,非但不能让玄七乖乖接旨,反而会激化矛盾,让他彻底与天庭撕破脸。
“陛下,”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在殿外响起,打破了沉寂,“贫道南极仙翁,奉旨觐见。”
紫微大帝的眸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抬手,一道金光拂过殿门,厚重的殿门便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一道鹤发童颜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月白道袍,袍角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如意,手持一柄银丝拂尘。他身形颀长,面容红润如婴孩,须发皆白却根根透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雾,行走之间,竟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正是居于瑶池蓬莱岛的南极仙翁,在天庭资历极老,威望卓著,更因素来持重公允,深得众仙敬重。
“仙翁免礼。”紫微大帝抬手,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暖意。
南极仙翁躬身行礼,银丝拂尘轻轻一扫,便站直了身子。他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紫微大帝,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不知陛下召贫道前来,所为何事?”
紫微大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将金丝楠木盒掷了过去。木盒裹挟着一道柔和的龙气,稳稳落在南极仙翁面前。
“仙翁且看。”
南极仙翁伸手拾起木盒,指尖触及盒身的刹那,便感受到了里面萦绕的三道隐晦禁制之力。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缓缓打开盒盖,露出里面那道金光灿灿的册封诏书。
“册封北境玄七为玄武星君……”南极仙翁低声念着诏书上的文字,目光落在那些暗藏的符咒纹路之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合起木盒,抬眼看向紫微大帝,语气平静,“陛下这是,要打一张拉拢与制衡的牌。”
紫微大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果然,还是南极仙翁最懂他的心思。
“仙翁所言极是。”紫微大帝缓缓道,“玄七身具玄武本源之力,是平定三界乱象的关键,却也桀骜不驯,不受管束。朕赐他玄武星君之位,是给他荣耀,也是给他枷锁。诏书上的三道锁灵禁制,便是朕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召你前来,便是想让你做这册封使者,前往北境,将这道诏书,亲手交到玄七手中。”
南极仙翁闻言,却没有立刻领旨。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陛下,那玄七刚劈碎招安诏书,震慑天兵,此刻对天庭定然心存芥蒂。贫道此去,怕是不易说服他接旨。”
“朕知道。”紫微大帝道,“可放眼整个天庭,唯有你,既有足够的威望,能让玄七不敢轻易动粗,又有足够的智慧,能周旋其中,促成此事。文昌星官去了,只会激化矛盾;文曲星官去了,只会处处维护玄七,坏了朕的大计。唯有你,最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南极仙翁身上,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力:“仙翁,三界安宁,系于你一身。还望你,勿负朕望。”
南极仙翁望着御座之上的紫微大帝,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丝楠木盒。他知道,紫微大帝的话,句句在理。玄七是柄双刃剑,用好了,能护三界太平;用不好,便会酿成浩劫。而他,便是那个执剑之人。
沉吟良久,南极仙翁终于躬身,双手捧着木盒,郑重道:“贫道,遵旨。”
紫微大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他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没入南极仙翁手中的木盒之内。
“此乃开启禁制的咒印,”紫微大帝沉声道,“你且收好。若玄七接旨之后,安分守己,镇守北境,这咒印便永不启用。若他日后生出反心,你只需传讯天庭,朕便会立刻启动禁制,废其修为,锁其神魂。”
南极仙翁心中一凛,连忙道:“贫道记下了。”
“还有,”紫微大帝补充道,“玄七此人,重情重义,却也吃软不吃硬。你此去,不必仗着天庭的威严施压,只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玄武星君之位,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三界苍生,需要他的守护。”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若他依旧不肯接旨……你可伺机行事,务必让那三道禁制符咒沾到他的身上。哪怕他不接旨,只要符咒沾身,朕便能掌控于他。”
南极仙翁心中微动,紫微大帝的心思,果然深沉如海。他躬身道:“贫道明白。”
紫微大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挥了挥手,道:“事不宜迟,仙翁即刻启程吧。”
“贫道告退。”
南极仙翁捧着金丝楠木盒,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月白道袍的衣袂在龙涎香的烟气中轻轻飘动,周身的仙雾愈发浓郁。走到殿门处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御座之上的紫微大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场册封,看似是天庭的恩典,实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玄七的野心,赌的是三界的安宁。而他,便是这场豪赌的棋子。
轻叹一声,南极仙翁不再犹豫,大步踏出了凌霄殿。
殿外云海翻腾,仙鹤长鸣。南极仙翁抬头望了一眼苍茫的天际,指尖拂过金丝楠木盒,感受着里面那道诏书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仙力涌动,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起!”
一声低喝,南极仙翁的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朝着凡间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流光划破云海,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轨迹,在天际久久不散。
凌霄殿内,紫微大帝望着那道消失在云海尽头的流光,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也闪过一丝忌惮。
“玄七,”他低声喃喃,“朕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接下这道诏书。”
而此刻,远在北境荒原之上,七星使布下的星网,正微微震颤。
那是一张覆盖了北境万里疆土的无形之网,由北斗七星的星辉凝聚而成,能捕捉到任何从天庭下界的仙者气息。当南极仙翁化作的流光划破天际时,星网便立刻感应到了那股浓郁的仙力波动。
天枢星使正站在星网的中枢之地,手中握着一枚星辉罗盘。罗盘之上,指针疯狂转动,指向南方天际。他眉头紧锁,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仙力气息,脸色愈发凝重。
“是天庭的仙者。”天枢星使沉声道,“气息浑厚,威望极高……是南极仙翁!”
他身旁的七星使们,纷纷面露惊色。
“南极仙翁?他来北境做什么?”
“难道是天庭派来兴师问罪的?”
“不可能。南极仙翁素来持重公允,不是那种好战之人。”
天枢星使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闭上双眼,将神识探入星网之中,仔细感应着那股仙力波动之中夹杂的气息。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
“不对!”他沉声道,“南极仙翁的气息之中,夹杂着一股隐晦的禁制之力!而且……还有册封诏书的气息!”
“册封诏书?”众星使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天庭这是,又要招安玄七大人?”
天枢星使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如霜:“恐怕不止招安那么简单。那道诏书之上,藏着三道极其歹毒的禁制符咒。一旦沾身,便会被天庭掌控生死!”
众星使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阴险的算计!”一个星使咬牙道,“名为册封,实为囚笼!天庭这是,想把玄七大人当成傀儡!”
天枢星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玄水部落的营地走去。他的脚步急促,脸上满是担忧。
“快,我们去告诉玄七大人!”
营地中央的祭天台上,玄七依旧负手而立,望着南方的天际。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越来越近的仙力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来了吗?”他低声嗤笑,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七星剑,“紫微老儿,你这步棋,倒是下得挺快。”
朔风卷着大雪,再次呼啸而过。
祭天台上的金箔碎片,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玄七的目光,锐利如剑,望向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流光。
他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场博弈的筹码,是他的自由,是北境的安宁,更是三界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