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力缠
荒谷的风还在刮，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往人鼻子里钻。玄七靠在天枢星使的怀里，浑身的骨头缝都像被针扎着疼，那是星力和妖力在他体内冲撞撕扯留下的后遗症。他咧了咧嘴，想笑一声，却只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血沫子，溅在天枢素色的道袍上，晕开一小团暗痕。
“星使大人，您这疗伤的法子，比我养父揍我还疼。”玄七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早知道这么遭罪，刚才还不如让那黑蛇把我吞了，省得活受罪。”
天枢没说话，只是指尖的金光又重了几分，温和的星力顺着玄七的经脉游走，试图抚平那些被两股力量搅乱的气血。他的白发垂下来，拂过玄七的脸颊，带着一点清冷的香气，稍稍压下了玄七体内的燥热。
旁边的天玑星使看得眉头直跳，忍不住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若不是你心性不坚，放纵妖力作祟，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方才若不是天枢及时布下结界，那些流民怕是早已成了你的刀下亡魂！”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玄七心里一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隐隐发亮的蛇形胎记，眼底的光暗了暗。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可那妖力就像个不听话的野孩子，一旦被血腥味刺激，就会彻底失控，连他自己都拦不住。
“天玑，少说两句。”玉衡星使走过来，挡在玄七身前，她看着天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玄七的情况特殊，他体内的是玄武星宿的妖相，并非寻常邪祟。这力量本就善恶难辨，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控的？”
“善恶难辨？”天玑冷笑一声，指着谷口那些流民逃跑的方向，“我只看到他力量失控时的毁灭之相！今日他能伤流民，明日就能屠一城！这样的人，岂能担得起荡魔天尊的名号？依我看，不如趁早废了他的力量，省得日后酿成大祸！”
“你敢！”玄七猛地抬头，双目一金一黑，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天枢按住了肩膀。他看着天玑，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劲，“我玄七的命，是我自己的！我的力量，也是我自己的！你想废了它？先问问我体内的黑蛇答不答应！”
他这话一出口，体内的妖力就像是有了感应，猛地躁动起来，掌心的蛇形胎记亮得吓人，一股黑色的水汽从他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小小的蛇影，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天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其余几位星使也纷纷围了过来，神色各异。开阳星使皱着眉，摇光星使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玄七，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些逃跑的流民不知何时又被围了回来，围堵他们的，是一群比刚才更凶狠的胡兵和小妖。为首的，正是那个刚才被玄七废掉半边身子的独眼胡将。此刻的他，不知得了什么奇遇，半边身子竟然被黑色的妖气裹住，变得比之前更加魁梧，手里的狼牙棒也换成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小子，刚才让你侥幸逃了一命，现在，该还债了！”独眼胡将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一挥手，那些胡兵和小妖就像疯了一样，朝着谷内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杀了他！取他的头颅，献给大人！”
玄七一眼就看到了胡将身后的那个黑袍人。还是刚才的装扮，看不清脸，可玄七却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妖气比之前更浓了，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物。
“原来是你在搞鬼。”玄七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挣扎着摆脱天枢的搀扶，赤着脚踩在黑石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握紧了拳头，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再次蠢蠢欲动，“想利用这些杂碎来试探我？那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玄七，别冲动！”天枢连忙喊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强行动用力量，只会让妖力反噬得更厉害！”
“星使大人，您放心。”玄七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牙，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这次，我不会再失控了。至少，不会再伤到无辜的人。”
话音未落，一个小妖已经张牙舞爪地冲到了玄七面前。那小妖长得青面獠牙，手里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头，朝着玄七的脑袋就砍了下来。
玄七不闪不避，眼神骤然一冷。他没有调动体内的妖力，而是试着引导天枢刚才留在他体内的那缕星力。金色的星力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汇聚在他的指尖，带着一点温和的光芒。
他抬手，轻轻一弹。
一道细小的金光射了出去，正好打在小妖的眉心。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小妖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身体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缓缓地倒了下去，化作一滩黑水。
玄七愣了一下。
这星力的威力，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几个胡兵冲了上来。他们手里拿着长枪，朝着玄七的胸口刺来。
玄七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星力。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生怕体内的妖力再次失控。金色的星力在他的掌心凝聚，形成一道小小的盾牌，挡住了那些长枪的攻击。
“铛铛铛”几声脆响，那些长枪刺在星力盾牌上，瞬间被弹飞出去，枪头甚至还崩出了几道火花。
那些胡兵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玄七竟然能使用星力。
玄七抓住机会，脚下一动，像阵风似的窜了出去。他的动作算不上多快，却带着一股狠劲。他一拳打在一个胡兵的胸口，星力顺着拳头涌入胡兵的体内，瞬间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那胡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倒了一片同伴。
“杀！给我杀了他！”独眼胡将见状，怒吼一声，提着长刀就朝着玄七冲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长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劈玄七的面门。
玄七眼神一凝，连忙侧身躲避。长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削掉了他几缕头发。
好险！
玄七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大意。他体内的星力有限，必须速战速决。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体内的妖力，只是这一次，他用星力将妖力牢牢地束缚在掌心，不让它扩散出去。
黑色的妖力和金色的星力在他的掌心交织，形成一道黑白相间的气劲。
他看着冲过来的独眼胡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次废了你半边身子，这次，我送你上路！”
玄七猛地冲了上去，掌心的黑白气劲朝着胡将的胸口拍去。
胡将见状，脸色一变，连忙举起长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
长刀和黑白气劲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胡兵和小妖都震飞出去。
玄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掌心的黑白气劲已经消散了大半，而那柄长刀，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独眼胡将更是不好受，他被反震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手里的长刀，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不可能！我的刀是用妖骨炼制的，怎么会被你打破？”
“没什么不可能的。”玄七擦了擦嘴角的血沫，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法器都是摆设。”
他这话刚说完，体内的妖力就像是挣脱了束缚，猛地躁动起来。一股黑色的水汽从他的掌心溢出，不受控制地朝着四周扩散。
“不好！”玄七心里暗叫一声。
他连忙调动星力，想要压制住妖力。可这一次，妖力却变得异常狂暴，星力根本压制不住。黑色的水汽越来越浓，在他的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蛇影，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个荒谷都吞噬。
天玑星使脸色一变，连忙喊道：“大家快布阵！拦住他的妖力！”
其余几位星使不敢怠慢，纷纷拿出法器，结成一道金色的结界，挡在玄七的身前。
黑色的水汽撞在结界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荒谷都在颤抖。结界上泛起一阵涟漪，金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玄七的双目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蛇影的嘶吼声。他看着眼前的结界，看着那些星使焦急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毁灭欲。
他想毁了这一切，毁了这个束缚他的结界，毁了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玄七，醒醒。”
是玉衡星使的声音。
玄七的身体猛地一震，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看到玉衡星使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温柔。
“别被妖力控制了。”玉衡星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涌入玄七的心田，“你的力量，不是用来毁灭的，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
玄七的脑海里闪过养父的身影，闪过渔村那些幸存者的脸庞，闪过刚才那些流民惊恐的眼神。
是啊，他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
他不能让妖力控制自己，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只懂毁灭的怪物。
玄七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所有的星力，朝着妖力发起了冲击。金色的星力和黑色的妖力在他的体内再次碰撞，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而是迎着疼痛，硬生生地将妖力逼回了掌心。
“啊——！”
玄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的青筋都暴起，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终于，黑色的水汽渐渐消散，身后的蛇影也慢慢淡去。玄七的双目恢复了清明，只是那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依旧在他的眼底闪烁。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结界，看着那些星使疲惫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天枢星使摇了摇头，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你能在妖力失控时清醒过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玄七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进步？这点进步，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破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黑袍人正站在半空中，看着玄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错，不错。”黑袍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阴风，“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妖力失控时清醒过来。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他一挥手，那些残余的胡兵和小妖就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谷口。
“我们还会再见的。”黑袍人留下一句话，身影一闪，也消失在了半空中。
玄七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这个黑袍人，绝对不简单。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猎手，一直在窥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荒谷的风还在刮，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开始降临。玄七看着远处的夜空，看着那隐隐发亮的北斗七星，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他一定要掌控自己的力量，一定要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打败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
七星试炼，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