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蛇痕

　　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荒谷上空。残星稀稀拉拉地缀着，风卷着血腥味和焦土味掠过，刮得玄七赤着的脚背生疼。他靠在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能感觉到肺腑间针扎似的疼。

　　掌心的蛇形胎记还在发烫，隐隐有黑气顺着纹路往上爬，被他死死压在皮肉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过的地方，竟留下了一串淡淡的焦黑蛇迹，像极了梦里暗玄武踏过的印记。

　　“啧，这破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玄七咧嘴自嘲，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却不小心扯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星使大人，您说我这算不算自带脚印特效？回头走丢了，你们顺着蛇印找，保准一找一个准。”

　　天枢星使正蹲在他身边，指尖的金光缓缓渡入他的经脉，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有力气说笑，看来伤得不算重。”

　　“那是，我这条小命，硬得很。”玄七嘿嘿一笑，视线却不自觉飘向谷口。方才黑袍人离去时留下的那股妖气，还在空气中盘旋不散，像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旁边的天玑星使正冷着脸收拾法器，听见这话，忍不住冷哼一声：“不知死活！若不是你执意要逞能，何至于引来这等强敌？黑袍人的底细尚未摸清，贸然与之交手，简直是自寻死路！”

　　“天玑星使这话就不对了。”玄七收起笑容，眼神沉了几分，“他都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难不成我还要伸着脖子让他砍？我玄七虽然怂，但还没怂到任人宰割的份上。”

　　“你！”天玑被噎得脸色发青，握着法器的手紧了紧，“你可知那黑袍人来历不明，妖气浓郁得骇人，绝非你我能轻易对付？今日若不是他主动退走，我们怕是都要栽在这里！”

　　“栽就栽呗，横竖是死。”玄七耸耸肩，语气轻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好过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死得窝囊。”

　　“你这是强词夺理！”天玑气得拂袖欲走，却被玉衡星使拦住。

　　“天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玉衡星使的声音依旧温和，她看了一眼玄七，又看向天玑，“玄七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不是不知轻重，只是不愿束手就擒罢了。”

　　天玑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其余几位星使也围了过来，神色各异。开阳星使皱着眉，看着谷口那些胡兵和小妖的尸体，沉声道：“这些尸体留着是个祸患，妖气太重，恐会滋生新的邪祟。”

　　摇光星使点点头，抬手一道金光射出，落在那些尸体上。只听“滋滋”几声轻响，尸体便化作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黑袍人临走前留下的妖气，怕是没那么容易散去。”天枢星使站起身，抬头望向夜空，北斗七星的光芒在云层后若隐若现，“他此番前来，绝非偶然。怕是冲着玄七体内的玄武妖相来的。”

　　玄七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黑袍人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药包。那种眼神，让他浑身发毛。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呼救。

　　“不好！是流民！”玉衡星使脸色一变，率先朝着谷口掠去。

　　玄七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挣扎着站起身，跟了上去。

　　只见谷口的空地上，十几个流民被一群手持弯刀的胡人围住，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萨满服饰的老者。老者面色黝黑，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正桀桀怪笑着，眼神里满是贪婪。

　　“就是他！”老者指着玄七，声音尖利得像夜枭，“萨满大人算得没错，这小子就是那个身负玄武妖相的灾星！抓住他，献给大人，我们就能得到无尽的力量！”

　　那些胡人闻言，顿时红了眼，挥舞着弯刀，朝着玄七扑了过来。

　　玄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认得这些胡人，正是上次血洗渔村的那支乱军的残余。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来得正好！”玄七低喝一声，赤着脚猛地冲了上去。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同时涌动，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制妖力，而是试着将星力裹在妖力外层，像给狂暴的野兽套上了一层枷锁。

　　黑色的水汽裹着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成一道凌厉的气劲。

　　一个胡人率先冲到他面前，弯刀带着劲风劈来。玄七不闪不避，抬手一掌拍出。

　　“嘭！”

　　气劲正中胡人的胸口。那胡人闷哼一声，身体像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玄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道鬼魅的黑影。他的掌风带着黑色的妖气和金色的星力，碰着就伤，擦着就残。那些胡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为首的萨满老者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举起法杖，嘴里念念有词。

　　“嗡——”

　　法杖顶端的骷髅头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红光化作一道锁链，朝着玄七射来。

　　玄七瞳孔骤缩，连忙侧身躲避。锁链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花。

　　“小子，休得猖狂！”萨满老者狞笑着，再次催动法杖，“让你尝尝我这噬魂锁的厉害！”

　　又是几道红光射出，化作数道锁链，将玄七团团围住。锁链上散发着浓郁的邪气，不断侵蚀着玄七的皮肤，让他体内的玄蛇变得异常躁动。

　　“该死！”玄七暗骂一声，体内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掌心的蛇形胎记亮得刺眼，一股黑色的黑潮差点冲破星力的束缚。

　　“玄七，稳住心神！”天枢星使的声音传来，一道金光射来，落在玄七身上，暂时压制住了躁动的妖力。

　　玄七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调动起所有的星力，将妖力牢牢锁住。他看着那些不断收紧的锁链，眼神变得狠厉。

　　“想锁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力量答不答应！”

　　玄七猛地爆喝一声，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同时爆发。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水汽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龟蛇虚影，冲天而起。

　　虚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那些锁链咬去。

　　“咔嚓！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萨满老者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玄七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身影一闪，出现在他面前。他抬手一掌，拍在老者的胸口。

　　黑色的水汽裹着金色的星力，瞬间涌入老者的体内，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里。

　　其余的胡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玄七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气劲射出，追上那些胡人，将他们尽数斩杀。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蛇形胎记上的黑气渐渐淡去，金色的星力却依旧在流转。

　　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失控。

　　玄七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却又很快被疲惫取代。他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再也支撑不住，晃了晃，便朝着地上倒去。

　　天枢星使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

　　“做得好。”天枢星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已经能初步掌控两种力量了。”

　　玄七咧嘴一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星使大人，这话……我喜欢听。不过……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歇？我这身子骨，快散架了。”

　　玉衡星使走上前来，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流民，柔声安慰了几句。流民们看着玄七，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玄七靠在天枢星使的怀里，看着那些流民，心里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了玉衡星使的话。他的力量，不是用来毁灭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只是，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了。

　　夜幕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玄七看着夜空里的北斗七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强到能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蛇形胎记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与暗玄武相似的纹路。

　　玄七的瞳孔骤缩。